真相是刺眼的

        卢西娅在噩梦中醒来，浑shen冷汗。卧室的bi火哔剥响着，她拼命转动眼珠，睁开了眼。

        父亲坐在她旁边。和梦里不一样，他满shen清净，一点血腥也没有，只有香气。他在铜盆里浸shi细麻布，为她ca拭脸上的汗。

        “还不舒服吗？”他轻声问她。

        卢西娅没有回答，她出神地望着他。父亲从未在她面前lou出过残暴的一面。他是坏人吗？那个梦是真是假？那个梦的细节是那么的恰到好chu1，能够解释她为什么失去了七岁的记忆，解释哥哥为什么嗜血，可她不愿相信它是真的。

        “我好渴。”她沙哑地说。

        他扶她坐起，半环着她的肩膀，用一只敞口的小金杯一点一点喂她。她忽然很想哭，因为想到她小时候，他或许也是这样喂她吃东西。没有人能接受自己的爸爸原来是个恶魔。

        “哥哥怎么样了？”

        “他没事。”

        “爸爸。”她沉默了会儿，忽然问：“我的妈妈在哪里，您知dao吗？”

        主教怔了一下，收回杯子放到桌上：“为什么问这个？”

        “我想知dao。”她执拗地说：“为什么您从来不提她呢？”

        主教凝视着她，镇静dao：“你没有母亲，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没有母亲，那我是哪儿来的？”她刨gen究底：“爸爸，您隐瞒了我什么吗？”

        “不，我只是觉得，有些事你没必要知dao，不如去zuo一些能让你快乐的事情。”

        “可我不快乐。”她垂下脸，声音微微颤抖：“我一点都不快乐。”

        他望着她，她别扭地不往他看，转过shen去背朝外。他于是伸出手，将她抱到怀里，手指一绺一绺梳理她睡得chaoshi的tou发：“告诉我，怎样才能让我的女儿快乐。”

        “我跟您说过很多遍了――我想要自由，我想要真相，您能给我吗？”他又沉默，她xiong口起伏，一gu委屈涌上心tou，扭tou推他宽厚的xiong膛：“我不想看见您了，让我一个人呆着。”

        “卢西娅，听我说。”他纹丝不动，捧起她的脸，额tou抵住她，低沉的声音穿过骨骼直达她的脑海：“这只是暂时的，等chu1理好所有不安的条件，就让你自由自在，想zuo什么就zuo什么，好不好？”

        “我很难再相信你们了。”她负气地一偏tou，不看他。

        他唯有默然，低tou吻吻她的脸颊。厌烦像渗出来的水，积在她蹙紧的眉间。男人将她放下，用羊mao被子拢住她。女孩子脸被羔羊绒簇拥，嘴抿着，眉眼又shi又皱，看起来可怜可爱兼有。主教心tou升腾起异样的情愫，在床上疼爱她的画面一幕幕闪过。他强行压下来，从她榻床边站起。

        没有哪个父亲像他这样，女儿伤心的时候，还会想到他们以前zuo爱。

        他深xi一口气，摁了摁眉心，快步走出卧室。

        他走后，卢西娅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没再睡着。她披着衣袍下床，穿好鞋子，拉开房门出去。

        父亲走了。他腾出空子照料她，她不需要，他便又投入繁忙。没有人阻拦她，卢西娅轻手轻脚，进入他的书房。

        她给父亲zuo过一段时间秘书，知dao他的癖xing。他生xing严谨，关键的事情都会留存下来，记录成册，锁在柜子里。卢西娅搜出钥匙，一只一只试柜门的锁。

        爸爸对她说过，真相是刺眼的。可她被谎言包围太久了，她宁肯选择真相，尽guan知dao那意味着痛苦。

        她给了他机会，既然他不肯亲口告诉她，她就自己去找。

        钥匙往旁边一扭，咔嚓一声，门打开了。女孩子跪在地毯上，睫mao不停颤着，视线从书脊上的年份数字扫过――

        耶稣诞生后1450年，1430，1400……1300。卢西娅倏然睁大了眼睛，将第一个笔记本抽了出来，羊pi纸已然泛黄，铁胆墨的酸味扑面而来。

        确实是父亲的字迹，记录开始于……一百五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