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昇松开手，她的下巴没有被钳制，很快把垂下去。

        裴昇忽然发出一声闷笑，摇摇按住周颜的肩膀，让她正面对向季舟陵，一字一句缓慢地说：“这是我的母亲。”

        有人拿酒杯与他寒暄，周颜听不见他们交谈的声音，只有裴昇侧脸出的一点笑。

        “我是季舟陵。”对方这么说。

        周颜决定坐回她原本的位置，第三排不起眼的角落，裴昇边座位多出一个，空的椅子无人认领。

        一夜之间从骆珲换成裴昇，如果又在短时间内高调公开，万一结果草草收场，周颜光在脑袋里想一遭，已经尴尬得面红耳赤。

        季舟陵在外常常被称作裴太太，后来被称作裴总的母亲，久而久之她实际叫什么，年轻的孩子们已不关心，周颜也一样。

        ----

        片刻后有人询问，“她是谁？”

        空中划过短暂的抽气声，周颜愕然着纸巾，短促地补了句，“伯母您好。”

        她深深地皱眉，搁下筷子神色恹恹，食消散得无影无踪，盯着干干净净的餐盘发呆。

        如今，她好像又搞砸一件事。他们公开关系不到一小时，周颜把他的母亲生疏唤作“季女士”。

        他微微俯抬起周颜的下巴，仔细端详周颜的脸，像医生检查求诊的患者，又问一遍，“哪里不舒服？”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周颜隔着人群看他的背影，数不清多少次，今天却觉得心里硌着。

        如果她是员工，大概快被老板辞退了。

        恋爱关系的开很干瘪，周颜没看到任何粉色泡泡。后续更干瘪，她和裴昇的交往，莫名变成纯洁的饭搭子，她思索很久，甚至和陈懿仔细研究，怀疑裴昇本对她不感兴趣。

        “没有不舒服。”周颜声若蚊呐，躲着他的目光，“真的没有。”

        裴昇爱看这栋楼，唯独它允许爬山虎伸出角，成片厚厚的树叶一年

        “哦……季女士，谢谢您。”周颜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

        纸巾往上，一只细的手，涂着朱红色指甲油，无名指圈着祖母绿戒指，溢满贵气。

        不习惯他们的距离，在大庭广众下缩得这么近，也不喜欢他如刚才，离她那么远。

        “我的女朋友。”裴昇平静地答，他轻而易举揭开周颜上的壳。

        自然不是问她的姓名，问的是她的份。

        那时他们还未公开关系，周颜唯唯诺诺，希望等关系稳定再公布。

        周颜坐在更宽敞的位置，喜宴过半推杯换盏，她闷吃餐盘里的白灼虾，剥完虾壳后，凭空有张纸巾递过来。

        往前七八米的距离，裴昇的椅子背对她的方向，中间隔着一层往来宾客，像一天然屏障。

        聚在她上的目光越来越多，周颜感觉有束追光，不依不饶锁定她，他们的关系呼之出，已经无法掩饰。

        “这里太挤了。”他转而牵起周颜的手，神色淡然，“去我那里坐。”

当太阳落山，裴昇就会想着送她回去，比古时宵禁还严格。

        裴昇对“稳定”的定义稍有疑惑，他认为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很稳定，很显然周颜并不认同。

        周颜缓了几秒，觉得她语气有点怪异，听起来仿佛笃定周颜知她的名字。

        “怎么不吃东西，不舒服？”裴昇的声音突然出现，笼罩下来，闷闷震动。

        写字楼对面有栋老楼，上世纪修建的，外墙贴着几十年前时兴的赛克瓷砖。挤在一群锃光瓦亮的新建筑里，像一位穿着补丁的老人。

        陈懿劝她多购置些清凉的衣服，看点恋爱综艺学习撩拨技巧，她着自我模拟，被几句油腻情话酸掉大牙。

        这么过了几次，裴昇发觉情况不对，他与周颜的关系没有进展。朋友的婚宴上，周颜坐在第三排的桌子上，而裴昇在第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