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的对面，在画外没有呈现的分，摆着一面镜子。或者说，看画的人将成为她的镜子。少女的手伸向画外，指尖在镜面，其后就是世界以外。这手势是叩问，向世界、世界以外，追寻本该属于自己的一分。心变成那样，不是她的错。”

        大钟仍在看画中的细节，未曾留意小钟的反应，径自沉，“怎么形容呢？应该是恐惧吧。像是走进穹高耸的教堂，灵魂像灰尘一样掉在地上。心口的花，其实是蛇蜕？蛇的形貌不全，但神韵很满，让人一眼就看得出。真有意思。蚕丝，残思，原来是谐音吗？”

        “路上顺手折了一枝，就这样。”大钟。

        原来这就是聪明人。只要他愿意，轻而易举就可以骗她一辈子。她在这场梦里幸福得想要死去。

        听他出自己都没想过的画中深意，小钟更不知所措。这些话是有感而发，还是拣好听的说，哄她开心？她没想到，对自己不成熟的创作，他会珍视到这种地步。早知如此，她应该等画得更好再给他看。

        “我哪有这个闲心。张爱玲说海棠无香，是指随可见的秋海棠。她只是个搞通俗文学的，又不是植物学家，话本就不足信。”

        大钟一脸严肃地观察，缓缓：“它和你的其他画都不一样。说实话，第一眼看有点吓到了。”

        大钟：“不去准备比赛吗？因为昨天掉棒摔倒的事，接力组那边气氛很紧张，现在都还在练习。团赛有双倍的分数。他们把所有的希望赌在两场接力决赛，想逆袭夺回第一。”

        小钟捂着嘴泣不成声。她一低，泪珠滴满海棠花，晶莹似雨。

        小钟低下看平板，花枝却递到手边。

        “原来如此。”

        “想问问你的看法。”

        小钟执拗地狡辩，“可它也秋天开花。”

        “你已经去看过了啊。不过我今天没有比赛，昨天已经比完了。”

        就算是烂，也不必说得这么直白。

        意思是他才不想运动会的杂事，这会要开始摸鱼了。

框，劈盖脸就是大钟“你惹不起”的假笑。

        像薄荷叶的清凉刺醒疲惫的神经，这话勾起她淡忘的回忆。她的确是对着镜子画的画。男人对事物的直觉太过锐，每每猜中一些微妙的细节，教她心里发怵。讲话又顾此言彼，弦外之音绕着弦外之音，一层一层全是套路。

        “照这么说，你是将画中的少女当成镜子？的确，这样理解更有深意。”大钟若有所思，“最初我以为这幅画的义是追寻。”

        人前的两人像是来自完全不同的世界，全无交集之。小钟还很不习惯与他相。大钟也一时间找不到该说的话。陷入冷场。

        大钟转了一圈，最后哪也没去，在她前面两排落座。

        大钟抬手想要安，却发现在这人多眼杂的场合，自己什么都不了。

        “你讲讲看？”

        她勉为其难将花接过，随手捧起来，竟闻到一清甜的果香，“原来海棠也是有香味的。”可她转念一想，又觉哪里不对，“是不是你逗我玩，偷偷给它了香水？”

        小钟两大步下去，坐到他边。

        “什么？这才是我认真画的作品，好不好？”小钟又惊又怒，整张脸几乎皱到一起。

        小钟拿出平板，像日常除草一样，将几个社交件上的红点全点掉，过后无事可，便四张望，最后望至边的大钟。他对她的转毫无防备，此时正将一枝海棠花握在手里，收也不是，送也不是。

        小钟歪不说话，大钟以为自己说错，连忙歉，“对不起，我对绘画没什么造诣，说得不好，只是一些很肤浅的想法。”他对她笑，“画得很好。请继续画下去吧。”

        “今年气候有些异常。本该是哪种花，这点不会变。”大钟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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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我就是想听你的想法，无论是什么。你在画里看出了我自己没能想清楚的东西。当时，苍白的少女被未曾见识过的美丽震撼，发现自己的心空无一物，这里映照出那份美丽的幻影。”

        小钟不知不觉点开绘画件。嘈杂的环境没法让人静心，她漫无目的地翻找，最终停在最后那幅的少女画，点开，给大钟。

        “我？”大钟很是诧异。

        两个女生走上看台，与大钟问好，又向小钟招手。

        “这幅画，我起名叫作‘残丝’，上面写着。最初决定动笔，是想记录一些弄不明白的情绪。画已经完成，但我总觉少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