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点点：“好吃。”

        两人继续向前走，朱砂不自觉朝他靠过去，手掌悄悄扶上了购物车的把手。他们共推一辆车，就好像他们两个人真的要回一个家似的。

        哪怕她现在价过亿，挥金如土，但当她穿着昂贵的高跟鞋走在工地上，脚尖踢到了一卷铁圈，那一刻，她脑海中浮现的想法是：这个可以卖钱。

        是继续当一个冷漠的赚钱机，还是当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毫无疑问是前者。

        有的女人站在货架前对比两个同款商品的价格，有的女人惦着脚尖从货架最上方取下最便宜的商品，还有的女人一回，孩子又不知跑哪儿去了，只能推着购物车，在一排排货架中呼唤孩子的姓名。

        尹铎说得不错，会烹饪的大龄未婚男青年是婚恋市场上的抢手货。促销员从台下取出写着“赠品”字样的黄色胶带纸和几罐小包装芥末酱，绑在尹铎拿着的酱罐外。

        尹铎合上了后备箱，转半依半靠在车上，摇摇：“刚才还有人让我给你拿杯热水，这数九寒天的，你就当

        “你吃过黄芥末味的黄派吗？”尹铎问。

        今天的人间一游，应该到此为止了。她想。

        晚间的超市充满了人间烟火气，半空中挂满了“夜市特价”的广告条幅，打折商品成堆摆放，结账队伍排得老长。

        ・

        或许吧。朱砂想。

        这世界上更多的男人，是至死都长不大的小男孩。

        自助收银台的人不多，尹铎将商品一件件放到自助收银台上扫描标签，朱砂站在外侧将扫描过的商品往购物袋里装。

        晚上十点多，夜色深深，超市外的主干街上车水龙，沿街商铺大多还亮着灯。停车场建在室外，寒风呼啸而过，刚从超市南门出来的人们不约而同出相同的反应――先一缩脖颈，紧接着目光及路灯下那个风衣敞怀吃冰激凌的女人时，忙不迭倒一口凉气。

化，朱砂面无表情，机械咀嚼着，她那时刻保持高速运转的脑海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离得很近，尹铎认真望着她，似乎在她等吃完发表评价。周遭一或羡慕或嫉妒的视线落在朱砂上，她心底蓦然升起一丝甜蜜又畅快的感觉。

        “能吃吗？”

        上天对她不薄，给了她第二次选择命运的机会。

        然而不论她如何假装十指不沾阳春水，都无法骗过自己，她始终不是柏素素那种千金小姐。

        尹铎确实是那种孩子半夜一哭，就主动下床去换布，回来还要亲一口老婆的珍稀物种。

        作为妇女之友连买个酱都能哄得大妈心花怒放，周围其他人望向朱砂的目光中无一不着羡慕的意味。

        “自己在家里派就是能随心所加你喜欢的东西，”尹又顺手拿了两盒冈本超薄，“只要你喜欢，你可以刷一百八十种酱。”

        贫穷是藏在衣服下的伤疤，看不见但总摸得到。

        ――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同居的小情侣，工作了一天后，来超市购物。她不会饭，厨房就由男朋友包揽，但他尊重她，事事都要问过她的意见，如果她说不喜欢这个酱，那他就不买了。

        砰！

        超市内多半是中年女，推着一辆购物的男男女女大多年轻，似乎是刚刚同居还没过热乎劲的小情侣，只有寥寥几个男站在酒水饮料区选啤酒。

        “是还不错，那我拿两瓶，”尹铎转回去，“劳驾，借过――”

        那么，当她再次站在命运分岔路口，她要何去何从？

        朱砂不是未经人事的纯洁少女，她和顾偕玩过的花样能写一本爱教科书，有时压力大，还会嫖十个八个小狼狗。然而此时此刻，她拿起这盒安全套竟然觉得有些难为情，本来想要瞄一眼尹铎用什么尺寸，不知为何却在刚拿到手里时就手似的扔进了购物袋里。

        祝锦枝曾经问过她，她是否故意让自己陷入没有生活能力的境地，借此来弥补她少年时吃过的苦。

        是当一个扬名立万大杀四方的怪物，还是当一个洗衣煮饭伺候男人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