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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顾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普通朋友，你们别把人家吓到了。”

        男生的声音脆落，偏生语尾着一丝沙哑，乍听矛盾，细细品味，诡异的和谐。

        何顾扶住她的手，替她放稳杯子。

        甘瑅怎么可能不恨她呢，只是那恨意藏在阳光无害的表面之下，只偶尔漏出一点，已足以让人窒息。

        那是少年的十五到十九岁，最蓬朝气的年纪，他应该会有新的朋友，暗恋或是被暗恋的对象，喋喋不休不停拖堂的老师，一同打球挥洒汗水的男孩子。

        甘棠沉默了一会儿，点点。

        何顾修养极好，把话重复了一遍，“线上赛，有几个朋友我去当裁判，你要不要一起？”

        瞧的是她，不是何顾。所以甘棠才有印象。

        甘棠微笑着拒绝，“晚饭我得回家吃。”

        见何顾忙乱，甘棠索找个没什么人的昏暗角落坐下，她现在只想安静思考甘瑅的事情。可惜不随人愿，坐下没多久，就有男生走过来打招呼，“姐姐，你好。”

        甘棠想，她不需要把酝酿已久的谎言再特地重复一遍。

        “你脸色有点差，不舒服？”

        何顾一忙就是两三个小时，待抽空来找甘棠，发觉她正同一个年轻男孩聊着什么。对方是个生面孔，哪怕交友广泛如何顾，也不可能认识在场的每一个人。

        甘棠手一，杯子差点脱手。

        ——其实我一点也不想见到你。

        ……除了缺失的那四年。

        甘棠倒没怎么被吓到。她也有弟弟，深知男人加游戏约等于大孩子。这会儿她的引力估计还不如桌上的快乐水。

        这话是对雷胤说的，音量也刚好能让何顾听到。

        他平时太从容不迫，以至于难得显出困窘来，反而显得“有点什么”了。

        外界看来的甘棠，其实是可以不破绽的。

        可这些，甘瑅一样都没对她提过。

        甘棠用惯常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生地问他有什么事。

        “秘密”两个字，被加重了一点，不会让人产生被要挟的不适，反而带有卖弄的天真。

        在场的绝大多都是男生，也有一些带家眷来的。看何顾带来女孩子，有些人好奇地瞄她，有热情一点的还来调侃。

        甘瑅是该恨她的，他清楚知自己遭到怎样恶毒的抛弃。

        桌上散布着各色零食，宅快乐水，一箱啤酒反而丢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她现在思绪纷乱，不知该用怎样的态度对待甘瑅。

        少年抱着对亲人的依赖想抓紧她，却被她自私地困在那段过往。尽其所能地讨好……却还是给她甩开了。

        甘棠这回知何顾为什么说她会喜欢这地方了。

        ——我不想知你的人生有多华丽光鲜。

        “我跟甘瑅的关系很好，彼此知很多秘密。”

        甘棠现在的模样恍惚脆弱，挑个热闹且安全的地方缓和下情绪会比较好。

        甘棠从雷胤手里接过纸袋，温声说，“你既然是他的好朋友，就应该知他现在叫虞棣，有他自己的亲生父母和家庭，往后还是叫他新名字吧。”

        何顾只瞥了一眼男孩，就收回视线，满怀歉意地，“没想到他们能拖这么久，让你等无聊了。等会儿吃过晚饭我送你回去吧。”

        甘棠笑了笑，“没有，刚才有点走神。”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甘瑅的朋友小雷呀。”

        ——我知。

        甘棠上下扫视雷胤几眼，淡然地点点，“我想起来了。”她又往旁边让出点位置，“坐吧。”

怒哀乐，都遵循一定的规律，她掌握着那规律，也牢牢掌握了他。

        ——我知。

        也有对电脑不感兴趣的，在另一侧靠墙的区域拿出掌机，联机对打。

        这是理所当然的，因为甘棠拒绝去了解那些，她不想知甘瑅在外人眼里有多么优秀，那个旁人眼里陌生的他，让她觉得刺眼。

        光线太昏暗了，甘棠只能瞧出对方清秀的轮廓。她对这人有点印象，刚才何顾带着她来，被人围住的时候，这人就坐在外围，时不时把转过来瞧一眼。

        甘棠手里的玻璃杯晃了一下。

        活脱脱一群大孩子的秘密巢。

        最不正常的就在这四年，甘瑅的格毫无改变，仿佛停止生长，顺从地任由她拉着一起沉溺过去。

        甘瑅总说她不适合说谎。那是因为只有甘瑅才能剥掉她的壳。

        甘棠茫然无措地想，是她错了。她把两人的关系引向荒谬的歧途。

        她闭上自己眼的同时，还捂住甘瑅的耳朵。

        这话太微妙，回家吃晚饭，说明有等着一同吃晚饭的人。

        何顾的朋友包了网咖的一层楼，桌椅重新摆了，窗帘拉上，场面让甘棠想到小学生开新年联欢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