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郎：“既然是贫贱之家，万事休矣，那不是男人还是女人，不都要吃苦么？”

        “就算是一样的贫贱境，一样的绝，女人，还是要比男人受更多的罪。”

        车轮辚辚，镜郎靠在车板上，连灌了几口茶，才想起来抱怨：“娘，咱们这样人家的女眷得守着规矩，这样着意打扮，那普通人家，总不必了吧？”

        镜郎捂着额，发出敬畏的无奈叹息，旁边瑞月扶着他的肩，忍笑：“公子……郡主，您慢慢地起，诶，这就对了，别使劲儿回，步摇坠子会打到脸上的。”又去看长公主，“要么，咱们现就给郡主把耳穿了？”

        镜郎想到自己经受的连番折腾，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往人堆里望了几眼，倒只看见了陈之宁一戎装的模样，却也没多看，嫌日毒，就又钻回车里。

        镜郎却只是一脸的茫然以对，长公主笑着摇了摇，为他理了理鬓边的碎发：“无妨，你亲眼见了，也就明白了。”

        镜郎正要摇，脸上就叫苏狠狠抽了一记，登时不敢再动，捧着那抽红了的半边脸，忙不迭拒绝：“不不不，这就不必了。”

哎，我就说生儿子没意思，还是有个女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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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公主本合着眼养神，似听非听，偶尔嗯上一声，闻言失笑，睁眼见镜郎正等着她回话，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投胎到了官宦人家，虽然说规矩多，心眼儿多，没出嫁呢，要讨长辈的好，要上进就学，诗词女红，事理家，和姐妹们斗嘴吵架；嫁了人呢，每日迎来送往，家理事，又要打发庶子庶女，姨娘小妾，还要生儿育女，敷衍公婆妯娌，但好歹锦衣玉食，再愁，再苦，也有饭吃，有衣穿……”

        镜郎小幅度地抽了抽嘴角，并不答话，任由长公主选了长长短短，金玉珠宝，在他发间拨来挑去，脖子上的重量一层层加上去，只是与她闲谈：“阿娘，平日里，我怎么没觉着有这么多规矩啊！”

        “想什么呢，哪有没嫁的姑娘家让男人伺候的？”长公主皱起眉，又截断，“嫁了就更不可能了。”

        镜郎同往常里一般起，脖子猛地一扭，又坐回了椅子上，若不是旁边的瑞月眼疾手快，恐怕就要扭了脖子。

        “桂子岭的庄园，已经是少有的富庶田庄了，毕竟除了寻常种地种菜，还有、酿酒的进项，但凡只要老实肯干的，都能养活一家老小，甚至落些积蓄。”长公主轻声，“在我名下的庄子，每年所入，都是五五分账，此外每逢节日、收获，都有孝敬送来，也是一笔开销，哪怕如此，也有数不尽的人想要投靠过来，因为若是落到其他人手里，一年辛苦劳作，却连吃穿都挣不出来，稍有不慎，便是卖儿鬻女。”

        瑞春正给长公主倒茶，朝镜郎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长公主为他扶正了最后一支珍珠步摇，前后看了一圈儿，平淡：“从前你是看规矩的人，如今是守规矩的人，感觉自然不同。好啦，站起来。”

        镜郎只得接受现实。

        瑞春在旁笑：“这还算轻的，若是碰上册封、祭天、成婚这样的大礼仪，哪怕特意编了极细的金丝，但到底珠玉宝石都是省不得的，八九斤，十二三斤，那都是寻常。皇后娘娘册封礼上的那只九凤冠，十五斤！若是轻了，旁人还要以为皇后娘娘地位不稳，不受爱呢。”

        说着也不镜郎，一敲板，扬声问瑞云：“云儿，咱们桂子岭的庄子，这时节，是不是该成熟了？”

        外传来瑞云沉稳的回话：“是，七月末，该是采摘，酿酒封窖的日子了。”

        长公主忍笑：“你去随便寻几对耳环，也别经过人眼的，被认出来了不好，瑞香去改成耳夹。对了，还有衣裳，先寻几我的颜色衣裙给他换上，瑞月，取了的尺寸，今天就打发人，去锦千重定几新裙子来。现在是不是都时新什么八幅，十二幅湘裙？”

        “若投胎成了寻常百姓，那才真的是吃不完的苦……受不完的罪。”

        瑞月与瑞春两人又上来替镜郎卸妆、拆发髻，镜郎受了这样连番的折腾，好容易洗净了一张脸，便倒在长公主边躺下，撒：“姑姑们照我，到底不大方便，我想要青竹儿贴伺候我。”

        “传话过去，我和就去住几日。”

        长公主戏谑：“我的儿，这就嫌沉了，真是没见识，你可知为娘每逢年节要的礼冠有多沉么？足足六斤四两！”

        “我的娘，你往我上安了多少东西，怎么这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