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节分明的手指伸出，起了一小块麦黄色的糖块儿。他偏开脸，微掀起铁黑盔，将糖块飞快送了进去。

仅此而已。

他恢复的速度确实比以往快了很多。这个世界似乎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让他在休眠的时候，能够更快地汲取源力。傍晚的时候，他试着调用力量去修补，现在只余右肩以下，还是骷髅形态了。

修尤背对着她的蓦地一僵。“是吗？”他故作冷淡说。

“对不起，”宋琅再次重复。她扯了扯发尾，有些歉疚地低下，“那日，我一时好奇心起，让你化成孩童，却忽略了这样，可能会让你变得更加虚弱……”

他似乎很喜欢晒月光。

可他不能说，也难为情不愿去说。

目光落在她托起小纸袋的手心上，修尤微怔了一瞬。短短的迟疑后，他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左手的黑色手套。

“对不起。”宋琅说。

她的手覆在黑色手套上，闭起眼，默念起阴阳术咒语，以灵力滋补他干竭的源力――但是，就像一杯水倒进河里，她所的，只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黑色盔落下，那人轻轻咀嚼起糖块……宋琅眨了眨眼，才回过神，将视线撇开到一旁。

她用手抹好裙摆，挨着他坐在低矮的门坎上，然后拿出一个小纸袋，打开袋口，递到他跟前。

她来到狭小的庭院中。

庭中月色霜白如雪，在这深冬里，单是看着就令人感到寒冷。

宋琅念完咒语，睁开眼的前一霎，那人便移开了目光。

她看见，简陋的木屋前面，一个黑色的影坐在地面上，微侧抵着门框，熟睡得毫无防备。

宋琅摇了摇，只当他是在宽她。

宋琅看了他几秒，走近，蹲下。

“修，你有点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故人呢。”她突然说。

借着夜晚霜白的月色，一霎间，宋琅只瞥见那人线条优美的下巴，和一线惑红的色――如同秀致冰冷的雪峰之上，一瞥惊鸿的铮铮红梅。

“这是我回来的时候买的，你尝尝看？”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说，“我不知你喜欢什么东西，看到大班小班他们都很喜欢这种糖块，就买了一些带回来给你。”

看着面前忐忑不安的女子，修尤眸光轻轻一颤。他双翕动，然而还是沉默地不发一言。

宋琅低低笑了一声。

因此，他那些举动，只是为了讨她的欢心。

手下微微一动，宋琅感觉到一双眼睛睁开，定定看向她。

偏开的黑色盔往回转了一些，似乎是不解。

“明知使魔无法违抗召唤者的指令，那时的我，在向你提出要求的时候，应该再多考虑一下的。”

“我没关系。”最终他只是这样低声说。

月色皎洁空明，夜晚的风凉凉过木屋。

睡虫使魔，跪着也要养大。

柔的糖块入口即化，很快就消失在齿间。于是面前的人偏回，探手到她托着的小纸袋里，又起一块糖块，再次转过脸不让她看。

他不能告诉她，他并不是应她召唤而生的使魔。所以使魔契约里立下的条条框框，对于他这种程度的存在而言，其实大多都起不了什么束缚的作用。就算有，也是微乎其微，不至于让他修尤去不情愿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