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给牛先生包三个月吃的安胎药！」胡先生赶紧跺着脚叫唤起来，

        促婆娘到里间去抓药，一边回过来笑嘻嘻地说：「啊哟，真是皇天不负苦心

        人，我就说，只要喝了我的药……」

        「你甭说你的药了……」牛炳仁不耐烦地打断了他的话，胡先生便愕然地住

        了口，他把不准面前的男人是什么心思，只得恭敬地听着，只听的眼前的主顾冷

        冰冰地说：「我婆娘又没喝你的药，全是我儿子媳妇喝下的，儿子媳妇没怀上，

        婆娘倒怀上了，你倒说说看，张三吃你的药治好了李四的病，你这药就这么奇？！」

        胡先生被当浇了碗冷水，眼珠儿滴溜溜地一转，抱了抱拳避重就轻地起

        贺来：「炳仁兄咧！恭喜你老年得子，到了你这年纪，还能生出娃娃来的，这十

        里八村可是数都数得清的呀！」

        「你说话尽给我指东打西的！」牛炳仁也遮掩不住心中的得意，咧开嘴儿淡

        淡地笑了一笑，语气也不那么冷了：「我今儿来不是来追究你的责任，你也

        谅谅老哥，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传宗接代的事还是下一辈的义

        务，我可不能容忍在高明这辈就此绝门绝！」

        这时女人捧着药包走了出来，胡先生向她挥挥手示意她放到桌面上，女人看

        了看两人冷峻的脸色，知趣地回到后院去灶房里忙活去了，「你的意思是，再给

        高明娶一房媳妇？」胡先生小心地试探着。

        牛炳仁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绝望地说：「本来我们牛家没这个规矩，可是你

        看看，不休也不行的了？」

        「你不要这么着急就下论断，」胡先生摇晃着光秃秃的脑袋，老练地说，

        「这得分两种情形，要是病出在女人上，休了另娶一个便是！要是病出在

        男人上，咋整？休了这个再娶个进来，还是一样的留不下后……」

        牛炳仁吃惊地问：「这不生娃的病，咋会出在男子上哩？」在他的思想

        里，自古都是女人生娃，生不下娃便是女人的责任。

        胡先生见他疑惑不解的样子，便了个通俗简单的比拟：「你是盘弄庄稼的

        人，应该知晓这个理。你观察那南瓜蔓子，虽是一条藤开出来的花，可就是

        有那么几朵花偏不能坐瓜，其他的就没问题，这种只开花不坐瓜的花叫狂花，一

        样的理，有的男子就好比这只开花不坐瓜的狂花，你先得弄清楚谁是狂花再说

        休不休的话！」

        「这……这人也能跟庄稼一样？」牛炳仁狐疑地望着胡先生，胡先生十分肯

        定地点了点，他又问：「那我咋晓得谁是狂花谁不是狂花？」

        胡先生示意他凑过耳朵来，把嘴筒子杵在他的耳边神神秘秘地说：「带兰兰

        去上一回喜乐会！」

        「你开啥玩笑？！」牛炳仁像被火炭着了耳朵背似的往回一弹，愤怒地盯

        着胡先生的脸，要是这种恶毒的带有侮辱的话从别人口里冒出来，他手里的竹

        节拐杖早抡到这人的鼻梁上去了，「老弟啊老弟，你不愧是姓的胡哩！这种缺德

        的话也说得出口，简直得上胡说八这四字了！」他忍者心中的怒火说。

        胡先生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笑：「话糙理不糙，你听我的，就让兰兰

        去一回，怀得上说明她不是狂花，病出在高明上；要是怀不上，你休她就有

        理了。」

        「你倒说得轻松！」牛炳仁懊恼地说，「万一要是怀上了，我的孙子就是野

        种，这让我这张脸往哪底搁？」

        「这时候你还顾惜你的脸咧！」胡先生冷冷地揶揄，「你说的是万一，

        万一怀上了就说明高明这娃娃有病，兰兰怀了娃娃，终比抱养来的亲切些，我不

        说你不说谁晓得里的底细？！这样牛家也就有了后了哇！想想，想想……」

        牛炳仁闷闷地不说话了，向他要来水烟筒「咕嘟」「咕嘟」地抽了半晌，

        才抬起来瓮声瓮气地说：「你指的这条瞎路我不走，你先给他小两口都抓些药，

        权当两个都有病在上，嫌观察一段时日，万一治不好的时候再说，这么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