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旁,梦境中的“方源”坐在桌旁,饮一杯青竹酒。他座位靠窗,阳光照耀下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金色尘埃。岁月静好,仿佛后来的天地变色都没有发生过。
方正愚不可及,故作清高,忘恩负义。被捉住时脱口而出:“我哥哥是方源!”我哥哥是方源,你们不能杀我。
顺手而为的善举和冷漠的本心并不违背。方正发觉他从不真正了解哥哥。今日救孩童,明日也可以害之。哥哥只是追逐永恒的目标。清醒、坚定,一往无前,虽九死而未悔,甘之如饴。如果救天下人可以达成永生,那便救天下人;如果杀尽天下人可以得到永恒,那便杀尽天下人。血
漂橹,天地不闻哀鸣一声。
山寨毁灭后,方正无数次想过不是方源的弟弟就好了。深以为耻,深以为耻!然而几十载荏苒,到
来,抛不下,躲不过。天意弄人?命中注定他二人就合该是兄弟。天庭认宿命蛊,方正认命。……哥哥,哥哥。
方正想起多年前的竹楼。方源居高临下投来的一瞥。淡漠,漆黑的瞳仁中没有任何事物。方正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应该是这样吧,高于天,深于地,超脱于万物,他对于哥哥来说只是三千世界之一中三千万尘埃一粒。
怎么会这样。方正狼狈地
去,他分明不是爱哭的人。
竟是尘埃。竟不如尘埃。如今已是只能仰望哥哥了。
小女孩接过风筝,不哭了,大眼睛里还噙着泪。方源弯起眼睛,对她笑了笑。神情很温和。母亲忙不送地感谢,“谢谢蛊师大人!谢谢蛊师大人!”险些要跪下来,一边拽小女孩示意。方源摆了摆手。小女孩嗫嚅地小声开口:“谢谢……”话未说完,方源已经转
走远。方正在原地呆呆看着,望着哥哥的背影,猛然想起什么似的
追上。
哥哥大概会直接走过吧。不论男女一概杀之的魔
能有多少慈悲。方正想。而方源仰起
,看见旁边高树上挂着燕子风筝。他后退两步,借力踩上树
腾跃,动作迅捷轻巧,手一勾就摘到风筝。
下来落地时带起一阵倏忽风,衣角微翻。
惊醒。就像他永远败在哥哥手下,不得解脱。
是爱吗?不是爱吗?方正不知
,梦中
方源是纯粹的魔
,方正是虚伪的正
。方源当年以血
屠杀亲族,方正只要想起就恨得发抖,可最终哥哥成了炼
蛊仙,他却以人人唾弃的邪魔血
成仙。天庭金科玉律,只要“心向中洲”,血
也是正
。这些名门正派,表面大义凛然,内里多有腌臜。不能不讽笑。但这也比哥哥好得多。
方源在前面走,方正也跟着他。下酒楼、上街。
方正麻木地走过去,他想坐下来喝酒,但方源正在此时起
离开。方正愣住了。在梦境里这个“哥哥”看不见他的。但是、但是……还来不及反应,眼泪先一步
下。
他们二人之间,只有一
血缘的红线。相隔千万里绵延千万里,细若游丝,不曾断绝。那一
什么都没有,这一
只有恨活不下去,因此只好掺点似恨非恨有口说不清的爱。混杂经年,春梦荒唐。
“给。”
少年时还嫉妒,还想超过。如今哥哥走得太远太远,追不上,赶不到,更别说
碰衣角。天庭栽培他成蛊仙,也不过是看中这一点血缘,作与方源对弈棋盘上的白子一枚。
哥哥是为了一己之私可以教生灵涂炭的人。这种人是他哥哥。方正蹲下来,他为自己悲哀。不是哀己不幸,而是哀己不争。
街上隐隐传来哭声。方正想过去看看,方源却还不紧不慢地走着。等走到尽
,是一个小女孩在哭,母亲怎么也哄不好。
倘若哥哥目标实现了会怎样?从古至今十万年九个尊者,从来追求从未达成啊。神
虽寿,犹有竟时。哪怕是镇压于中洲的上古孽龙帝藏生,虽是地脉形成,也终有成为土灰的一天。
——他从来都在仰望哥哥。
既不是追随哥哥的盲徒,又当不了铁骨铮铮碧血洒中洲的清白英雄。单名正字,人生走笔歪曲。
已势不两立仇深似海,却还拿哥哥名
来救命。明明哥哥
本不在乎他
命。气节呢傲骨呢,方正想起也觉得羞愧难当,可他怕死。他不再是十几岁时那个黑就是黑白就是白,一腔热血的少年,可哥哥一点都没变。
方正不该想象的,他是天庭蛊仙,怎么敢肖想哥哥能够登临天庭几位仙尊都不曾到达过的境界?但他偏偏冒大不韪地忍不住幻想。那可是哥哥啊……如果哥哥尊者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