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女孩的额，大手一下一下轻抚她的脊背，安抚婴儿似的。“别怕，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这位帝国上校见惯了血肉横飞，也常常在那种肾上素飙升的亢奋里享受其中。

        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原。

        容克贵族出的天之骄子，各大报纸版里的战斗英雄，德意志最优秀的年轻指挥官――那些黑白照片里神情冷峻，军装笔的克莱恩上校，现在真真切切就坐在病房里。

        当时护士站的姑娘们都传着看，有个小实习生还说要把那页裁下来当海报，她们还打趣她：“何必费那劲？说不定哪天他从战场上带伤下来，真就住进我们这了，到时候天天看都成。”

        她们当然知是哪张照片，最新《信号》杂志上，克莱恩上校站在巴黎郊外的虎王坦克前，轮廓刀削似的，像极了博物馆里见过的古希腊雕像。

        女孩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到他的脸上。

        护士莉莉安端着药盘站在门口，调整了好几次呼都没平复下心，特护病房刚按了铃，叫人来打止痛针。

        克莱恩刚从营地的演练复盘会赶回来。

        医生说她下午才会醒，没想到他进来，就看见她放在被子外面的小手在动。

        “你们去看了吗？比那张杂志上的还要帅些。”

        克莱恩握住女孩的手，从前总说她的手得像团棉花，如今却凉得像揣了块冰。再仔细看，指上还有划伤，她肤薄，那该是从甲板上落时刮出来的。

        但昨夜他一路冲过宵禁哨卡直奔医院，看到托盘里那块从她里取出的、染血的弹片时，这个男人第一次感觉自己胃痉挛了一下，像是被谁揍了一拳似的。

        这时，“吱呀”一声，病房门被推开。

        要是在从前，这个男人只会对之嗤之以鼻。

        “弗朗西斯卡理协同推演，霍恩海姆负责火力置，半小时后再汇报。”他当时说完便掐了线。可终究是放心不下，只得赶回营地，所有事情抓大放小拍了板，又开着车往医院赶。

        他下巴冒出胡茬，眼下也浮着淡淡的青影，整个人像被砂纸磨过一遍似的。

        他的心又被揪紧了。

        是军靴踏地的声响，沉稳，却又藏不住的急，俞琬闭着眼，可她知是谁来了，他的脚步她听得出来的。

        俞琬用力点点，呜咽一声。她发现自己只要在他面前，就老爱忍不住地撒，像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猫，总爱在人脚下，翻出肚，哼哼唧唧求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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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蹙着眉，显是难受得狠了。

        “宝宝，是不是疼？”几乎一夜未眠的男人声音有些哑，小心翼翼揽抱着她，他的鼻子又高又，凑近了，鼻尖便到她脸颊上。

        “疼就喊出来，别忍着。”

        她回想起今早交接班时，护士站的窃窃私语来。

        克莱恩知，第二天的伤口最是磨人，这时人的知觉全然恢复，那种钝痛比初受伤更折磨人。

        九点多时，参谋几乎把医院的电话打爆，那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步兵营和掷弹兵团为了侧翼掩护的战术又吵成了一团，几个少校拍着桌子要他这个最高指挥官回去定夺。

来了。

        那一刻，他才有些理解了那些在医院嚎啕大哭的士兵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