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右眼覆有绷带，一层接一层，包裹得密不透风。在外面的左眼是内里早已枯涸皲裂的虎眼石，额前微长的黑发曳过眼角时似有落叶飘下，盖住了那些蛛网状的斑驳裂痕。

        佐藤典生暗自纠结些有的没的时，坐在茶几旁的太宰治似乎叹了口气。

        话虽如此，这个叫作太宰治的孩子还真是锐得吓人。才聊了不到十句话吧？竟然这么快就被揭了老底。

        糟糕，超糟糕，糟糕透。

        他语气飘忽，吐出的每个音节都缠绕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死气；明明是当事人，却用着隔窗而望的抽离者视角，不轻不重地陈述：

        “怎么这样……”

        佐藤典生接过话茬：“没办法，我不知你叫什么嘛。”

        “所以，可不可以给好孩子奖励？像是告诉我，为什么对我好冷淡啦、为什么不让我和你待在一起啦、为什么不喊我‘治君’啦……”

        绷带下面，有没有可能是……

        太宰治的视线牢牢粘在远安静躺着的水果刀上，眼角睁得极大，瞳孔空虚地失焦扩散，几乎到了临终迹象的边缘。

由。

        不

        然而现在，听到了这番自杀宣言，为成年人的他脑中警铃作响。

        “我要怎么，你才不会用这么陌生的眼睛看着我。”

        他依然保持着细腻轻缓的咬字，水源逐渐被抽干，出了尖石嶙峋的潭底。

        “是呀是呀，我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少年悠哉悠哉地搭腔。

        啊啊……

        “好我懂了，绝对是噩梦没错。‘只要在梦里死掉就能回到现实’，通常是这么一回事。”

        少年形颀长，艳若桃花的漂亮脸没有完全长开，颊边有着尚未褪却的婴儿，为他清瘦薄质的颧骨添上了柔之感。

        ……

        虎眼石正中央破碎的不规则纹路，正在以危险的速度持续往外蔓延。

        “还有最重要的――”

        少年单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态度近似于欣赏地观察他变换不定的神情。

        在少年调转刀尖，对准心脏刺下去的瞬间，他险之又险地抓住了对方的手腕，拍开那柄水果刀。

        不，说到底除了我之外的整个世界都在变来变去，又不是我的问题，就算所有人都说我诱未成年也代表不了什么啊！我本就没有，是你们的记忆有病！！

        太宰治。

        “决定了，醒过来后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去见你……那么再见啦。”

        “……失败了啊。”

        ……喂，我又不是他的什么远房表叔，为什么要用莫名其妙的长辈心态感慨这个。

        “……可是直到刚才，你都没有叫我的名字。”

        确认了佐藤典生真的不记得他后，少年就像了气的球，眉皱成恹恹不乐的川字，先前熠熠生辉的眼睛慢慢变得黯淡且死寂。

        怎么谈上的啊，我有没有采取什么会被他的家人控告的犯罪手段？

        既然被戳穿了，那干脆不演了，他本来也不擅长撒谎。坦坦大大方方的才是他的舒适区。

        太宰治猛地起冲进厨房，目标非常明确，径直抽出了收纳在挂架里的水果刀。

        诡异的是，太宰治没有分出一丝一毫的注意力给他。

        他用指尖反复拨弄着西装袖扣，口吻听起来是温驯无害的撒，然而手上的动作暴了他内心的焦躁。

        哪怕是未成年也不可小看啊，太宰君。他带着点古怪的欣感，如此想。

        “太宰府天满的太宰（だざい），既可以写作修也可以写作治的治（おさむ）。平常一直是‘治君（おさむくん）’这个称呼，除了你以外没有人用，所以一听见就知――哎呀，是典生先生在喊我呢！”

        佐藤典生站在案板边准备两人的早餐，闻言向旁边侧了侧，瞥他一眼：“哈？――等等？！把刀放下！！”

        哐啷一声，水果刀被远远拍飞，掉落在瓷砖地板上。

        这是男友的名字。

        以后肯定能成为了不起的大人物，不会走像我这样为钱所困的大俗人的老路。

        在他面前，因这起急转直下的变故，佐藤典生的心脏仿佛都停了半秒。

        可能是因为没有和未成年谈过恋爱，把握不好正确的距离感……不过话又说回来了，我今年都二十三岁了但太宰这孩子看上去还是高中生的年纪，这已经算违法了吧？

        啊啊啊真是够了！无形的大手，你什么时候把世界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