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经纶的视线也于人群中准地落在了她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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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松急得满面通红，却不敢违逆主子的决定，只得暗自期盼观云能尽快归来。

        那些人口中虽不再吐污言，可一双双眼里仍燃着赤的光，黏腻又锋利，像未净的刀，仍一寸寸刮过她的肌肤。

        沈经纶的视线陡然被阻，那双温如玉的眸子霎时如凝薄冰。

        柳嫣嫣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将将及那片灰青衣角，李卫的影却陡然横亘在两人之间。

孩子长于风尘之地，笔下却自有清骨……这般风骨气度，纵是金枝玉叶自幼临帖，怕也难及其三分。”

        他角勾起一抹毫无笑意的弧度，一字一顿地：“李掌柜这手生意，得真是‘漂亮’！小女多蒙你‘关照’，沈某，感激不尽！”

        时光仿佛在他上静止，那张清俊脸庞，与她初见他时，一般无二。

        正当柳嫣嫣紧张得无以复加之际，庙外漆黑的天空中陡然炸开一声惊雷。

        一没来由的熟悉感霎时涌上心，将她淹没，明明暌违已久，他的模样却清晰得宛如朝夕相伴，夜夜都在她梦中温存低语。

        沈经纶越过众人，径直走向柳嫣嫣，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急切：“嫣嫣！”

        柳嫣嫣悄然抬眸，视线无声扫过众人。

        他将那簌簌发抖的子紧紧拥入怀中，在震耳聋的喧闹里，唯有一声音清晰而坚定地落入她耳畔：“莫怕，爹爹来了！嫣嫣，再无人能伤你分毫。”

        沈经纶不紧不慢地将信纸抚平叠好，妥帖地压在枕下，这才摆手：“不必兴师动众，你去备足银票，我独自赴约便是。”

        李卫要的，从来不是她的命，而是借她这个人，去换沈经纶的财。

        如今，她所有的指望，竟都系于沈经纶一人上。

        轰隆巨响震得她浑一颤，脸上仅余的血色霎时褪尽，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

        他嗤笑一声，语调阴冷：“沈公爱女之心，当真令人动容。只是，莫非忘了李某应得之物？”

        直到此刻，她才惊觉自己竟是如此愚不可及，一步步将自己入这孤立无援的绝境。

        他脸上原本挂着的关切与深情倏然僵住，眉宇间抑制不住地涌出厌恶与怒意。

        他说话时语调仍是那般不合时宜的温：“柳姑娘不必惊慌，在下的这些兄弟们虽都是人，却最讲规矩，只要沈公如约而至，李某保证，姑娘必定安然无恙，一发丝也少不了。”

        沈经纶从袖中掏出一沓厚厚银票，看也未看，便径直掷在李卫脚边。

        白花花的票子如雪片般簌簌落下，晃得人眼花，四周等候的人如沸腾水般激动地汹涌而来，瞬间便将李卫围在了中心！

        李卫阴鸷的眸光倏地落在她因不安而紧紧交缠的手指上。

        听松垂眸连声称是，抬眼却见沈经纶捧着那信纸，竟比对待御赐帛书还要珍重三分，不由后心发凉，急声：“主子三思！此事凶险，不如让属下带人埋伏四周，届时定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悔意如水般涌上心，可她这一生，后悔的事实在太多了。

        沈经纶趁乱形一掠，已护至柳嫣嫣侧。

        几乎就在同时，那扇破门被“哐当”推开，方才出去的瘦小汉子带着一气闯了进来，尖声：“人来了！”

        更可悲的是，若他真的来了，因她这般蠢人而陷险境……那她当真不如一撞死在这破庙之中，倒也干净。

        此时，破庙外的天色骤然沉了下来。

        纵然李卫当了多年掌柜，也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银票。

        只见她孤蜷坐在那斑驳掉漆的红旁，小的躯在昏暗光线下微微瑟缩，宛如风雨中无助的鸟，格外惹人怜惜。

        这骤变的神色令李卫心一凛，不由得暗一口凉气，慌忙盘算起来，世人眼中那个谦谦君子、温如玉的沈经纶，竟也会出这般面孔？

        庙内闷热，他随意将袖口挽起几分，出一截瘦削见骨的手腕。

        柳嫣嫣下意识抬眸望去，目光越过汉子肩，一个着灰青色长袍的高大影缓缓映入眼帘。

        他心下焦灼，自己双拳难敌四手，若爷执意孤赴约，他纵是拼上命，也绝不容主子有半分闪失。

        柳嫣嫣只觉得一寒意凉透肺腑，她总算明白了，自己此刻的境，竟成了刺向沈经纶的一把刀。

        云如墨，层层压，将天光吞噬殆尽，空气里弥漫着黏稠的闷热，重的水汽几乎凝成实质，悬在呼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