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辞盯着母妃袖子上好看繁复的纹样,声音闷闷的。
父皇勤勉爱民,母妃端和温婉,她会在父皇母妃的爱护下,好好地长大。
掉落的牙齿会长出来。
被雪压塌的房子会被重新盖起来。
“但是迎着风走路,很冷,也很难。”
“因为四季轮转,天地有常。等到东风到来,坚冰会化成春水,到时候绿草蔓生,百卉争芳……这是不变的规律。”
“母妃……还有七天就要立春了。先生说立春之后,东风解冻,蛰虫始振。可现在天寒地冻,为什么雪还没化呢?”
“母妃怎么知
?”
“一个想要将来能迎着风走的人,首先要有一颗记得风雪的心。”
她还是很难过。
声音从
上传来,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
叮铃……叮铃……
“我们要
的,是让更多人能撑过这个冬天。”
“能心系百姓,这是好事。但是宛辞现在还这样小。你现在应该先把
养好,把书读好,把该学的都学会――只要你记得他们,将来长大了,自然知
该往哪儿走。”
淑妃笑了起来。
雪粒簌簌落在瓦上,落满庭除,模糊了
墙。把整个昭华殿都裹进一团巨大的、
茸茸的沉寂里。
“对。”淑妃轻刮了刮她的脸
,“你父皇两天没合眼,是因为他在迎着风走。那些大臣们在昭德殿里议事,也是在迎着风走。你珩哥哥请兵运粮、铲雪开路――都是在迎着风走。”
她仰起脸,“可是……”
可透过母妃宽大的袍袖
隙,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雪片子密密地往下落。
天灾总会过去,冰雪会消
。
她和姜珩哥哥会在下一次凯旋时重逢。
春天?
“是。”
淑妃一滞。良久,她才轻轻叹出一口气,指尖从女儿发梢
下来,温柔地替她理平鬓角。
口那只麻雀终于安静了下来。
她大概再也没有春天了。
“迎着风走?”姜宛辞小声重复。
姜宛辞将手里的袖子绞得更紧,睫
上还挂着未干的眼泪。
姜泠妹妹会在日
风恬的春日来见她。
晦极生明,冬尽逢春。
“宛辞现在就在帮你父皇啊。”
心口缠绕的话憋得她连
息都觉得难过。
“我的宛辞在难过,”淑妃说,“为那些你本不认识的人难过。”
过了很久,她又有些执拗地开口。
“天再冷,总有
的时候。冬天再长,春天也一定会来。”
她会看着哥哥们建功立业,姊妹们各展其华,也会陪着年幼的八弟慢慢长大成人。
姜宛辞听着,没有点
也没有摇
。
疾风骤雨何其漫长,骨
都被冻透之后,连绝望都变得麻木。
兄弟姊妹会永远守在她
边。
“所以你父皇和那些大臣们,才要日夜商议,”淑妃说:“我们没有办法让所有人都不被冻死――那是天灾,人力终究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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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捱的秋天在溃败与仓皇中远去,她的国家覆灭在晦暗的秋冬交接之时,此后的人生只剩下混沌的寒冬。
姜宛辞窝在母妃怀里,像一只被拢进羽翼下的
鸟。
“这说明我的女儿心里装得下他们。”
她靠在母妃怀里,
咙发酸,心口也发酸。
她轻轻点了点姜宛辞的心口。
“要想让更多人活到那一天,就得有人迎着风走。”淑妃说,“迎着风走的人怎么会不辛苦?”
姜宛辞点点
。
淑妃垂眸看她:“宛辞不是想让更多的人活到春天吗?”
母妃,你告诉我的规律好像不可尽信。
“覃怀郡已经死了八百多人。还会死更多。他们确实等不到春天了。”
她把脸埋回母妃的衣襟,轻嗅着母妃
上温温
的苏合香。
“我……
什么了?”
“有的人已经被冻死在雪地里了。他们的春天在哪呢?”
可母妃的话像檐下的细水,悄悄地
进心底,把那些凌乱的忧惧一点一点带走。
“那父皇是不是很辛苦?我听人讲父皇已经几天没合眼了。”
母妃的手指穿过她的
发,一下一下地慢慢梳着,把姜宛辞
口乱糟糟的东西一点点压平,捋顺。
――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这是你父皇、宗亲与臣子们该承担的责任。雪灾要
,旱灾要
。哪里有人吃不上饭、穿不上衣,都要有人站出来
。”
“是很冷,也很难,”淑妃的目光像晨旭一般温煦而柔和,“可若没有人迎着风走,那些被困在风雪里的人,又该指望谁呢?”
“我……我想帮父皇。我想帮阿珩哥哥,我想帮那些正在挨冻的人……可是我不知
怎么帮。”
难过那些等不到立春的人,难过夙夜忧劳的父皇,难过阿珩哥哥明天又要走了,难过她什么都
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