髒話在破廟裡迴盪，卻顯得那麼蒼白、無力。

        男子痛得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摀著下腹跪倒在地。劇痛過後，他低頭一看，那個青竹雕成的杯子竟像長了倒刺般，死死箍住他那本就軟掉的驕傲，卡得又緊又深，怎麼拉都拉不下來。血絲從邊緣滲出，痛得他額頭青直，卻又不敢真的用力扯。

        「啊哈哈哈！好高噢！」

        刀鋒只劃破空氣。

        她像隻輕盈的小鳥，抓著竹筒杯直接躍半空，帶得男子整個人離地而起，下腹傳來一陣劇痛，卻又奇異地沒有真的撕裂。他

        說著，她隨手一丟，一個青竹雕成的杯子從袖中飛出，準準砸在男子下腹，發出清脆的「啪」一聲。

        小女孩聽見他的質問，從橫梁上輕輕一躍，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音。她歪著頭，側馬尾微微晃動，小小的指尖點在邊，出一個天真到過分的笑容。

        男子瞳孔收縮，十指瞬間握緊刀柄，憤怒與殺意如烈火般竄起。他低吼一聲，陌刀帶著風聲朝小女孩猛力揮砍過去！

        男子著氣，下就這麼掛著那個可笑的竹筒杯，赤的子在火光與血跡中狼狽不堪。他強撐著半跪的姿勢，陌刀橫在前，警惕地盯著亭兒，腦子卻亂成一團。

        一輩子逃亡嗎？

        小女孩輕盈一個翻，像隻靈巧的貓，上橫梁，蹲坐在女子垂下的腳旁邊。她晃著穿繡花鞋的小腳，鞋尖一點一點，紅頭巾的陰影下，那雙眼睛彎成月牙。

        她也是目擊者。

        動作太過激烈，他赤的體劇烈晃動，那剛剛軟下的長條物隨著揮砍甩動，在火光中劃出一尷尬而稽的弧線。

        「恩？」她歪著頭，聲音軟軟的，卻帶著一絲遺憾，「臉被看到了……就一輩子逃亡囉～」

        眼神猛地轉向亭兒，聲音因恐懼而微微發顫，卻又帶著一絲近乎瘋狂的決絕：

        沒了。

        他心底湧起一說不出的憤恨與荒謬，嚨裡擠出一聲低罵：

        他咬著牙，死命想把竹筒杯拿掉，指節因用力而發白，臉色扭曲得像鬼。

        「你這樣髒兮兮的，我要怎麼帶你走啊？」

        男子跪在血泊中，膛劇烈起伏，陌刀撐地才勉強穩住體。熱血漸漸冷卻，冷汗卻從背脊一陣陣冒出，順著傷口蜿蜒，刺痛得像針扎。

        男子渾一僵，汗倒豎，幾乎是本能地回揮刀——陌刀帶著風聲，狠狠劈向聲音來處！

        要在這結束了嗎？

        「嘻嘻！大哥哥，要不要『換臉』啊～」

        他這一輩子，就要在這破廟裡畫上句點了？

蓋一軟跪在地上，鮮血從傷口湧得更快。

        本該與他一起走的人……

        此時，破廟外忽然又傳來密集的火把劈啪聲與馬蹄轟鳴，比先前那波更加急促、更加眾多，像一片火雲急速近。

        亭兒坐在不遠處的供桌邊，雙手托腮，晃著小，語氣輕快得像在逗一隻被套住的野狗。她眼睛彎彎，嘴角卻揚起一抹壞壞的笑，像在看一場有趣的戲。

        男子盯著眼前這個自稱亭兒的小女孩，心底卻沒有一絲覺得她可愛，只剩一說不出的詭異——那雙眼睛太亮，太黑，像兩個深不見底的井。她怎麼會在這裡？從剛才到現在，她一直都在看？

        男子還來不及反應，亭兒小子一躍——

        一輩子逃亡。一輩子。

        話音未落，她卻已經伸出細的小手，輕輕抓住那個還牢牢箍在他下腹的竹筒杯。

        憑他爹的怒火，那位權傾一方的老大人，絕不會讓他好過——抓住後必定凌遲處死，還要株連九族。

        一念及此，他腦中警鈴大作。

        「你是誰！」

        ————

        她也看見了他的臉。

        他低低呢喃，聲音沙啞得像從嚨裡磨出來，瞳孔驟然收縮。

        他盯著橫梁上那雙靜靜垂下的腳，紅頭巾在煙霧中微微晃動，腦子裡的混亂一點一點沉下來。

        他猛地緊握陌刀，指節發白，刀因手顫而微微抖動。冷汗瞬間濕透了全——那個騎馬逃走的家丁，看清了他的臉。從此以后，天涯海角，都會有人追殺他這個姦殺小姐的兇手。

        那個從頭到尾就沒打算跟他走、只想把自己毀乾淨的女人？

        「那個……小姑娘？妳說的『換臉』……我……要！」

        就在此時，外頭傳來一聲急促的馬啼。一個倖存的家丁翻上馬，驚恐萬分地夾緊馬肚，狂鞭策馬，火把拖出一長長的紅影，瞬間消失在夜色深處。

        「剛剛……應該殺了那個逃跑的人……我的臉，他看到了！」

        就為了那個女人？

        一個清脆得過分甜膩的聲音，從後響起，像一把小錘輕輕敲在脊椎上。

        男子緩緩抬頭，陌刀橫在前，赤的子在火光中閃著冷汗與血跡，肌肉緊繃，一臉警惕。

        「西北路……」

        亭兒聽聞，小臉瞬間綻開一個甜甜的、乖巧到極點的笑容，像個聽到要糖吃的孩子。

        「把你那髒兮兮的東西收起來啦！真噁心——我老爹的都比你厲害！」

        男子抬頭，目眥裂，卻連追趕的力氣都提不起來。他跪在血泊中，雙手撐地，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我嗎？我是亭兒喔～」

        「……不對。」

        ————

        那個高完就從容穿衣、然後把自己吊在橫梁上的女人？

        亭兒上下掃視他滿血跡、傷口、汗水與方才歡愉殘留的黏膩痕跡，小鼻子皺了皺，語氣滿是嫌棄：

        亭兒卻像早料到一樣，子輕輕一側，就讓刀鋒著衣角過去。她皺起小鼻子，滿臉厭惡地瞥了一眼那甩動的東西，語氣又嫌棄又不屑：

        男子惶恐地轉頭看向廟門，火光已從縫隙中洶湧灌入，照得滿地屍體與血泊閃著猙獰的紅。他心頭一沉，冷汗瞬間濕透。

        「嘻嘻！再用力，就都沒有囉～」

        可男子看著那笑容，卻只覺得背脊一寒——笑容背後的詭異，像深井裡透出的冷光，讓他幾乎想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