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廊下夜宴

        暮色四合，江敛的小院掌起了灯。

        圆桌摆在廊下，不偏不倚，恰好让每个人都沾着月光。

        菜是江敛让厨房备的，不算山珍海味，却jing1致讲究，满满摆了一桌。酒是窖藏多年的竹叶青，一开坛，香气便漫了开来，勾得人houtou发紧。

        姜姒落座时，目光一扫便知，这座位是被人细细掂量过的。

        她左手边是秦彻，右手边是姒昭。季岩挨着姒昭，再过去是田丹、田毅。江敛坐在她正对面，隔着满桌杯盏，一抬眼便能对上她的目光。

        圆桌看似无主次、不分尊卑，可每个人的位置，都像被一gen无形的线牵着。

        江敛拎起酒壶，先给自己斟满，又起shen绕桌一圈，为在座诸人一一添酒。轮到姜姒时，他手腕微倾，酒线细细落入杯中，抬眼看向她。

        “这位置，满意不？”

        姜姒低tou望着杯中酒，月光落在酒面，碎成一小片：“你安排的？”

        江敛笑了笑，没接话，回shen落座。

        姒昭在旁开口：“这桌怎么坐，还有讲究？”

        姜姒侧过脸看他。

        月光下，姒昭的眉眼与她极为相似――眉骨、鼻梁，尤其是那双眼睛，亮得像藏着两簇火。可细看又不同，她的火压在眼底，沉而不发；他的火燃在面上，随时能烧起来。

        江敛端起杯子，遥遥冲姒昭一举：“昭公子tou一回进京，往后多的是走动的机会。今夜先认个脸，日后在西南遇上事，也好有个照应。”

        姒昭举杯回敬，喝得干脆。

        田丹端坐不动，脊背ting直，手里紧紧攥着酒杯。田毅在旁东张西望，看看满桌人，又看看桌上菜，悄悄咽了咽口水。

        姜姒端杯起shen。

        她一站，满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齐落来――秦彻的沉默，姒昭的微怔，江敛的似笑非笑，季岩的冷眼旁观，田氏兄弟的肃然起敬。

        姜姒将杯子举向田丹。

        “田兄，”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兄长自西南长大，山里来山里去，tou一回入京，官场上的弯弯绕绕，怕是比山里的藤蔓还缠人。往后西南的事，烦请田兄多为他周旋。姒儿在这，先谢过了。”

        她说完，双手捧杯，微微躬shen。

        田丹猛地起shen，他双手举杯，tou几乎低到xiong口。

        “姑娘折煞属下了！”他声音发紧，“姑娘吩咐，属下万死不辞！昭公子那边，属下定当竭尽全力，绝不敢半分懈怠！”

        他仰tou一饮而尽，喝得太急，呛得眼眶发红。

        姜姒看他喝完，自己也饮尽杯中酒，这才落座。

        田毅在旁看得心热，忍不住开口：“哥，你慢点喝，又没人跟你抢――”

        田丹瞪了他一眼。田毅讪讪闭嘴，又猛地想起什么，蹭地站起，学着兄长的模样举杯，朝姜姒行礼。

        “姑娘，”他声音洪亮，“我哥去西南，我留在京城。姑娘往后有什么差遣，上刀山下火海，我田毅皱一下眉tou，就不是人！”

        姜姒看着他，嘴角微动。

        “田侍卫。”

        “在！”

        “眼下我shen边，可是最危险的地方了。”

        田毅一怔。

        姜姒目光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谁都看得清。“你跟着我，有得苦吃了。”

        田毅收了愣怔，梗着脖子dao：“属下不怕苦！属下跟着姑娘，心甘情愿！”

        姜姒不再多言，只端起杯子，朝他举了举。

        田毅慌忙斟满，一口闷下。

        姒昭在旁看着，忽然笑了。他侧过tou，凑近姜姒耳边，压低声音：“你哪儿找来的人，一个比一个傻。”

        姜姒没看他：“傻才好。”她说，“太聪明的，我使不动。”

        姒昭一怔，随即笑得更深。

        江敛隔着桌面望着这一幕，眼底微光一闪。他拎起酒壶，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自顾自饮下。

        饮毕，他忽然开口：“昭公子。”

        姒昭抬tou。江敛将杯子往桌上一搁，指着姜姒：“你妹子刚才给我安了个tou衔――‘大粮仓的少东家’。你听听，这像话吗？”

        姒昭看看他，又看看姜姒。

        姜姒不语。

        姒昭便笑了，举杯朝江敛一敬：“那我敬少东家一杯。”

        江敛也笑，举杯回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