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凤凰
她站在丞相府的书房里,把那叠罪证放在林远面前。
林远低tou看着那些纸,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得很慢,翻完,他抬起tou,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姑娘。
那双眼睛亮亮的,和这昏暗的书房格格不入。
“姑娘,”他开口,“你这是要zuo什么?”
姜姒在他对面坐下。
“丞相饱读诗书,天下大义,自不必我多言。”
林远没有说话。
“汉景帝诛晁错,梁冀遭族灭,元载被抄家――那些曾经权倾朝野、最终shen首异chu1的权臣jian相,哪一个是目不识丁之辈?”她顿了顿,“又有哪一个,不是学富五车,才高八斗?”
林远看着她。
“人总以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
林远依旧沉默不语。
姜姒说:“可历史,向来轮回。”
书房内沉寂许久,林远忽然轻笑一声,“姑娘,你这是劝我,还是在威胁我?”
“都不是。”姜姒抬眸,目光清澈,“我是在为丞相,指一条生路。”
林远眸色微动。
“你去煽动霍菱,将所有罪责,尽数推到霍渊shen上。”
姜姒继续说:“您去鼓动她,让她往前走。让她以为,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林远没有说话。
姜姒说:“您什么也不用zuo,只需要在她耳边,轻轻说几句话。”
林远凝视着她,良久才问:“然后呢?”
姜姒说:“然后,就有两条路。”
林远等着。
姜姒说:“第一条,如果霍菱始终对您礼遇有加,您就还是大殷三朝元老的林丞相。”
林远没有说话。
姜姒说:“第二条,如果霍菱真如刘启对晁错那般,想杀您――”
她顿了顿。
“我亦有法保您xing命无虞,保您一世清名无碍。”
林远看着她。
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威胁,没有算计。
“姑娘,”他问,“你为什么要这么zuo?”
姜姒沉默片刻,浅浅一笑,“就当是您把林深送给我的谢礼吧。”
林远愣住了。
林深。
那是他故去女儿留下的儿子,他一手教出来的学生。他把他放在考场外,放在那个破酒馆里,放在她必经的路上。
她一早便知dao了。
从何时起?他无从知晓。
他只知dao,此刻,轮到他zuo选择了。
林远起shen,缓步走到窗前。
窗外是丞相府的庭院,假山池沼,花木扶疏,一步一景,他在此住了数十年,看了数十年。
恍惚间,他想起多年前初见霍菱的模样。
那时候她还小,什么都不懂。她叫他“恩师”,眼睛里全是崇拜。
后来她长大了。学会了权谋,学会了算计,学会了杀人。
她不再叫他了。
她叫他“丞相”。
林远闭上眼。
一息,两息,三息。
再睁眼时,他转过shen,目光沉沉落向姜姒:“姑娘,你想要什么?”
姜姒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dang:“我想要丞相活着。”
林远微怔。
“您活着,您门下数千门生,便只有一个立场,一张嘴。”她缓缓dao,“您活着,才有当世大儒,为我正名,为天下辩经。”
林远看着她,久久不语,
良久方才开口:“姑娘,你比你娘厉害。”
姜姒没有说话。
林远走回书案前,坐下。
拿起那叠罪证,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tou。
“说吧,”他说,“要我怎么zuo?”
―――
姜姒收回飘散的思绪,转tou问立在一旁内侍:“我娘呢?”
内侍答:“在霍氏gong中。”
姜姒点tou不语。
―――
姜媪只shen前往坤宁gong,两手空空。
没有毒酒,亦无白绫,她什么都没有带。
推门而入,殿内一片沉暗,窗扉紧闭,唯有几盏孤灯在角落明灭,映得满室死寂。
霍菱斜倚在榻上,shen着家常便服,长发散乱,面上不施粉黛。
不过一夜,她竟似老了十岁,眼角细纹、chun边法令,在昏黄灯光下无所遁形,再无半分太后威仪。
霍菱抬眼,撞进姜媪的目光里。
二人对视,无声对峙。
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