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江燕感受到沈屿白贴过来的，她面上没有表情，但还是像当时那般牵住他的手，“还有什么想对爸爸说的吗？”孟江燕弯下子询问沈屿白。

        这下那些情人们，该跑的跑，该断的都断了。

        也许是他的表情看起来确实不太好，姜山在葬礼结束前，就偷偷跑来跟他说话：“沈屿白，你别太伤心。我妈妈说，人都要学会向前看。”这句话，曾经是顾麟深送给姜山的，彼时的姜山，还因为没有升进小学后继承好兄弟年级第一的衔而闷闷不乐。

        他以为自己的情感是充沛的，哪怕和父亲的交没有这么深，应该也有千万般话要出口，就像人们常说，要在亲人前一些保证啊，祈祷啊。

        孟江燕今天还是从公司赶来的，在沈昌岁出车祸之前，她便已经开始接手一些沈家的业务，但对于沈家来说，始终不是沈家人。后来出了这件事，沈昌岁的事务全都堆在她的上。孟江燕是了不起的人，即使在最为繁忙的交接时期，也能妥善理好孟家和沈家的业务；书房的办公桌尽是企划案，合同书。有时来不及整理，便随手收进左侧的抽屉；桌上有时茶盏一摆就是一夜。尽如此，她对骨肉的关注从未落下――还是会在半夜回到家中，轻轻推开孩子的房门，有时什么都不，就静静地站着――只是如此。

        “那肯定一辈子啊。”姜山想都没想，“我们肯定要一辈子好朋友啊。”主要是，他们从小就一起玩，都一起生活这么多年了，以现在的想法，很难想到他俩哪天绝交。

        他就站在第一排，距离沈昌岁不过二十米。这么短暂的距离，又是那么遥远的关系――沈昌岁，是他的父亲。

        姜山上了小学后，自然时不时光顾。上了车便说个不停，上到年级小八卦，下到今天老师又布置了多少烦的要死的作业，势必不让车里的氛围向冰点。

        “姜山，你真该去报个脱口秀。”沈屿白从上车到下车，姜山就像开了闸，就连沈昌岁在他面前都轻松了许多。“那你给我当捧哏。”姜山咧着嘴笑，顺带扯沈屿白下水。顾麟深早就说这孩子生活泼，也没想到这么开朗。

        沈昌岁大抵是闷得慌，不想去外面的世界，却又渴望重新回到那里；所以也会去接沈屿白放学。但似乎两人之间的氛围更是尴尬，几乎不说话，偶尔的干巴巴的话题还是沈昌岁绞尽脑汁说的，而沈屿白只是挑着回答。

        实在是想象不到，因为一句就是十年――直到现在沈屿白还能清晰地记起姜山说这句话的眼神还有场景。

        好在，还有姜山。

        她心里的那些意，那些一时烟消云散的困倦，只因如此。

        心是那样的平静，平静到他甚至没找到适当的措辞。

        葬礼来的人不多，顾家的人也出席了。沈屿白穿着黑礼服站在孟江燕边。殿中间的棺材都用了最好的料子，沈昌岁就躺在里面，他的假肢到死还跟着他，近四十岁的男人脸上倒是看不出有多憔悴，馥郁的鲜花将他围绕。

        他是父亲，沈屿白不住地往母亲边靠近。

        “多久？”沈屿白没来由地顺着他的话讲。

        这就是他们能说的最后一句话。

人的称呼，是残废，瘸子，还是要靠老婆的垃圾；不哪个，都是莫大的耻辱。这位放了几乎半生的多情人，终于被迫退回家中。

        “你想啊，沈叔叔肯定会在以后都健健康康的，听说天堂可美好了。”姜山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沈屿白已经12岁了，不怎么说，肯定比10岁的姜山清楚：“没有这个地方。”

        最后，他仅仅留下五个字――再见了，爸爸。

        “总之，你好好调理吧。实在不行，我陪着你呢。”姜山认真地说。

        可惜折腾了两年，沈昌岁还是去世了。不是神上还是肉上，对他来说确实不如死更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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