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这样活着，像滩烂泥一样，一次次被碾进更污秽的泥淖里……

        “好！不醉不归！”

        “就是就是，”先前那门房也晃了晃脑袋，自我怀疑，“许是……许是风窗棂的动静？要么就是野猫叫春？啧，还真是喝多了。”

        ……

        这个念突兀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它不像恐惧那样让他颤抖，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濒临解脱的平静。泪水依旧在，可挣扎的力，却仿佛随着这念的升起，一点点、无声地消弭了。

        另一门房已喝得面红耳赤，闻言嗤笑一声，拍了他肩膀一下：“哥，你这耳朵怕是让酒气给糊住了吧？哪有什么救命？这深更半夜的，世子院里除了咱们几个，鬼影子都没一个。”

        救不了。谁都救不了。

        这一刻，巨大的无力感如同冰水，兜浇下，瞬间冻结了骨髓。过往的记忆碎片猛地刺穿脑海——是洪水中父母再无声息的躯，是妹妹发热时突然断了的呼，是自己跪在泥泞里磕求告却只换来冷眼与嘲笑的绝望……

        “欸？等等，”一个门房端着酒碗，侧耳听了听，眉皱起，“刚才……是不是听见有人喊‘救命’？像是从世子院里传出来的？”

        夜风穿过回廊，带起枝叶簌簌的轻响，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全力挣扎，手脚并用，指甲在王德才胖的胳膊上抓出血痕，双胡乱蹬踢，可上这沉重的躯如同生的铁块，纹丝不动。那点微弱的抵抗，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徒劳得令人绝望。他甚至连推开一丝隙都不到，只能像砧板上的鱼，被牢牢钉死，任人宰割。

        李环面色不变，笑眯眯地拎起酒坛，给问话的门房重新斟满，酒汩汩，香气四溢。“王大哥这是恤兄弟们守夜辛苦，耳朵都格外灵些呢。”他语气轻松，带着恰到好的奉承，“不过您放心，院里各都锁得好好的，吕公公也歇下了，出不了岔子。来，再喝一碗，压压惊！”

        他本推不开。

        李环端起自己的碗，笑容更深，眼底却映着动的烛火，看不真切：“大哥们平日里没少照应我，这点心意算什么。难得世子爷今夜不在府里，咱们正好松快松快。来，不醉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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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起世子那种带着居高临下、近乎玩赏的折辱，眼前这纯粹的、兽的、散发着底层最肮脏腥臊气息的侵犯，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将他最后一点为人、为“张怀吉”的尊严，凌迟殆尽。

        他护不住至亲，守不住家门，甚至连这残破躯的最后一点干净，都要在如此不堪的方式下，被彻底玷污、碾碎。

        说着，他又给另一人满上。那门房早已等不及，接过碗便咕咚灌了一大口，油腻的手抓起盘里最后的鸡，狠狠咬下一块肉，糊不清：“要我说，还是小环兄弟够意思！知咱们哥几个夜里难熬，这酒肉，舒坦！”

        不如死了。

        三只陶酒碗当啷碰在一，溅出的酒混着油光。畅快的笑语重新响起，将那一声似有若无、已被夜色吞噬的呼救，彻底掩埋在了酒气与喧嚣之下。

        那沉重的、散发着酸臭与望的躯，像一座冷的肉山，将他所有的挣扎、哭喊、乃至求生的意志，都死死镇压在方寸之间。指尖抵在对方油腻的肉上，用尽了全力气，却连一丝隙都无法撼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