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

        她想起第一次下车，刚才去餐厅的时候也是这样，她下车站在他面前。餐厅门口的灯光从他后照过来，他的影子映在地上，拖得很长，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里面。

        还是男孩。

        她见过太多这样的人了。

        那时候她就发现了，那时候她就该发现了。

        还有那些――家族宴会上认识的公子哥。名牌大学毕业、海外留学回来、家里有公司有产业。他们会端着香槟走过来，用利的英文搭讪调笑，西装革履，看起来成熟、有份。

        不是那种咄咄人的压迫，而是与生俱来的气场。

        现在她长到他口的位置，但她还是要仰看他。

        她从背后偷偷看哥哥，一栗发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五官致，完美到像是人偶。他的肩膀很宽，西装外套脱了，只穿着白衬衫和甲。衬衫因为他脱外套的动作微微晃动，能看到隐藏在衣物下的肌肉线条，瘦漂亮，肩胛骨的弧度若隐若现。

        脸在慢慢发热，她到底在什么呀？这是她的哥哥，棠韫和告诉自己。但该看的、她不该看的，她都看了。

        钢琴圈的――那些参加比赛的选手、音乐学院的学生。他们穿着礼服、西装，看起来斯文、有教养。会在后台跟她搭话，聊肖、聊李斯特，试图展示自己的才华。但她能看出来，他们在紧张，手心出汗，说话的时候眼神闪躲。

但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她还是小。

        他的腰很窄，肩膀到腰，有明显的倒三角。

        这也让她想起她前十七年人生里遇到的其他异。

        玄关的感应灯随着他们的进入自动亮起。棠韫和跟在棠绛宜后走进这栋房子，走进这栋棠绛宜独自生活了九年的房子。

        她不难看出他们眼里的算计。

        她的心突然快起来。

        虚伪。

        他不会炫耀。他有地位，也兼能力，但他从不会主动提起。他的从容不是装出来给别人的，而是他真的不在意别人怎么看。

        他的衬衫永远平整，没有一丝褶皱。袖扣、领带、腕表，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不为展示，他本就如此。

        他走路的

        或者说，她才意识到他有多高。

        他的步子比她大很多。也许她要走快一点、小跑几步才能跟上，不然会被落在后面。但棠绛宜明显刻意控制着步调的快慢。

        她有点不服气，又有点别的什么感觉。

        从小到大，围绕在她边的异，要么是幼稚的男孩，要么是圆油腻的中年人，要么是带着目的接近她的公子哥。

        她的只到他肩膀下面。如果他低看她，她能看到他的下颌线，很畅，线条凌厉。

        她八岁的时候，他十七岁，还是个瘦瘦高高的少年。

        幼稚。

        现在他二十六岁，蜕变成了男人。

        他的眼神很直接，看她的时候没有躲闪、不掺杂算计，不带任何多余的东西。

        他们会对她笑得殷勤，会对她说恭维的话，但那些话听起来都一样――“韫和小姐真是才貌双全”、“有机会一起吃顿饭”。

        棠韫和不算矮，可眼前的男人，一米八几？一米九几？接近两米？她不确定。她只知他站在那里，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人群中的焦点，毋庸置疑的天之骄子。

        他们看她的时候，眼神会往下飘――看她的脸、打量她的材、考究她的家世。他们接近她，是因为她是棠家的女儿，因为她的外在和才情，因为联姻有价值。

        有男人的、男人的肩膀、男人的手、男人的……

        西装把他的型勾勒得很清楚，笔直修长。

        一切好像都和九年前不一样，一切又好像都和九年前一样。那时候她才到他腰那里，会抱着他的哭着不让他走。

        他说话的时候语速平稳，声音低沉、磁，带着令人安心的稳定，也有一种摄人心魄的魔力，让人有聆听。他不需要大声，也并不急于表现。

        他不会殷切地讨好她。他给她盖毯子、扶她下车，那些动作里没有讨好的成分，那更像是习惯，是哥哥本来就该那样。

        “走吧。”确定她可以站稳，棠绛宜才松开她的手臂。

        他不说话的时候，周围的空气都好像安静下来。

        学校里的――同班的、隔班的，那些偷拿爸妈豪车钥匙装酷的男生、那些会偷偷看她然后脸红的男生。他们也有的也有一米八，但说话声音会破音，笑得太大声。

        但棠绛宜――棠绛宜不一样。她的哥哥不一样。

        她跟着他后。

        他长得太高了？

        她的视线不自觉往下，然后又赶紧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