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裴珏，”他端然行了个常礼，声音足够让桥边几人都听得清楚，“不知无微殿下在此受了寒，臣与内眷失仪，还请殿下恕罪。”

        “后来你公爹先命人去传太医，还叫人将那几个在桥边装死的人一并扣住。我当时只顾着心疼你，倒没多想。他那日送我们回了府后便直入御前，将此事原原本本回了先帝。”

        无微听得角抽动，低赶紧又吃了些点心压压。

        隆冬御花园，冷失势的小殿下竟然独自抱着药盏取雪水，人视若无睹，又逢外臣家眷失物落水，反是七岁公主下池去捞。单单如此，便可知这废后与幼子的冷日子是如何不仁。

        无微垂着眼，杯中一点花已沉到盏底，映得水色更深。

        “后来，”沈嫦说到这里，眼里笑意渐渐深了些，“苏苏来了。”

怎么会被人指使着在寒冬腊月外面的活儿，定是被欺负了！你裹着我的氅子，我抱着你，真是越看越觉得心疼。”

        里的事只分两种：一种是谁都知，却没人愿意，另一种是叫不能不知的人知了，就非不可。

        他不会在御前添油加醋，更不会蠢到当面指摘天子治内不严。

        “他那会儿十三岁，远远见我抱着你，那脸色真是一下就变了，狂跑过来！听我说了两句，问你是哪的人，怎么会穿得这样少还被着出来活儿。他也料定你是被欺负出来的。”

        ？？？

        无微吓得一下收回了手。

        当时的无微被裹在沈嫦怀里，冻得连牙打架，听见这话心里松泛不少。

        无微这回是真的有点想笑了。

        她当然猜得到裴珏会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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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公爹那人，一向最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可那一回，他回来时脸色都不大好看，只说里有些人太没规矩，竟敢拿皇嗣作践，今日既叫外臣撞见，便不只是后里的小事了。”

        终于有人看见我了。

        那家伙当时说完那句话，无微心中简直大惊，我乃长孙家嫡长女，堂堂一个皇家殿下，养去你个太傅家什么？给你当童养媳？真是好大胆狂妄一小子！当然是未宣之于口，彼时裴珏很快赶了过来。

        “后来听我讲完这事的来龙去脉，还一本正经同我商量，不如去太后娘娘那里讨了你来，我们带回府里养着，也算是谢你这一回的恩。”

        这便够了。

        沈嫦这会儿提起裴珏，也带了几分感慨：“你公爹那会儿一眼便认出你来，我与苏苏被吓得不轻。尤其是苏苏，那脸上神情真是又惊又窘，毕竟他才说了要讨你回府里，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孩子。”

        谁叫那没有心的父皇最好脸面。他或许可以不在意冷里一个失势皇后的日子过得如何，但是！绝不会愿意让朝臣，更别说是个太傅，来看见他的嫡长女竟被人磋磨到这样地步。

        无微回想起那些年岁，自己当然不像什么里贵养出来的金贵主子。冷里日子难熬，衣裳是旧的，手上有裂口，鞋边沾着泥，脸也常常被风得发红。沈嫦那时只当自己是个被使唤出来活的小人，本不奇怪。

        对长孙垣那样的人来说，旁的都不要紧，丢脸最要紧。尤其丢到太傅眼前，脸都没了。

        当朝太傅，本就是礼法尺子。

        要说朝中事的老臣还是有点眼力见的，见了小无微发覆额、裹在鹤氅里的脸，神色恍然一变。再细看那双眼、那张还未长开却已显出轮廓的小脸，不像御阶上的当今天子还像谁？裴珏心里立刻有了计较。

        不止看见她，也看见了这御花园里一群人是如何装聋作哑，眼睁睁瞧着一个七岁小姑娘去捞冰水里的东西。

        沈嫦亦是感慨，立刻紧紧回握她的：“是了是了，这就是因缘际会了，我就说是你公爹给咱苏苏积了德，否则他那小子哪能有这好缘分嫁了你？又是个内敛话少的闷葫芦，怕是要单相思一辈子的。”

        无微听她讲完，抬手轻轻覆住沈嫦的手，柔声细语：“那时若不是夫人肯护我，又叫裴太傅将那日之事放在心上，本怕也未必能得这一场转圜。”

        他只需把自己瞧见的情形平平整整摆出来：

        “后来没两日我便听说，冷里那几个最会作怪的人都被拖出去打了板子。领那个，都差点保不住。再往后，里送去你们那边的炭火、药材和衣裳，也都齐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