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最后，盘子差不多都空了，钱鹤臣把筷子搁在盘沿上，拿起旁边的餐巾了嘴。

        陆晚弥坐在梳妆台前拆上的饰品，先是珍珠耳钉，被放在一只青瓷小碟里，然后是发髻里的簪子，黑檀木的，抽出来的时候发松了一半，一绺黑发从肩膀上下来，垂在锁骨前面。

        陆晚弥笑着摇摇，“老爷不用伤怀，我会好好您的肋。”

        “你……”

        吃完饭，嘱咐完，钱鹤臣就取下衣架上的大衣准备离开。

        卧室的门被推开，一双手臂从后绕过来，搂住了她。

        他的眼睛里有不忍，军人最忌讳表现出不忍，除非这一点不忍恰好也是计划的一分。

        陆晚弥点了点，他看见她点，心里松了一口气，但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又被另一种东西堵住了。

        夜风从半开的窗里灌进来，洗过澡的水汽从浴室门里渗出来，和窗外的夜风撞在一起，化成一层薄薄的雾气。

        钱鹤臣弯腰坐进后座之前，回看了一眼洋楼二楼的窗，窗帘还没拉，里面暗着。

        他看着对面这个女孩子的脸，她的脸很年轻，他女儿钱疏雅再过一年也就这个年纪了，他不应该想这个，他该把这个念掐掉了，像掐灭一烟，但人总是容易多想又容易心。

        草坪上的虫子在叫，夜风把银杏的叶子得沙沙响，副官从车旁小跑过来，替他拉开车门。

约定过，婚前她行动自由，感情也自由，喜欢谁、交往谁都是她的事情，但婚后关系要断掉。

        洋楼安静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陆晚弥其实什么都懂，家人早死她无牵无挂，又在戏楼里长大，通得左右逢源，是最适合间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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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那几分心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钱鹤臣自己也说不太清楚了。

        她的手指在发髻里慢慢翻找，把最后一小卡子出来，发就全散了，铺在背上。

        她要相信他对她有几分心，这样她到了法国人面前的时候才会更像一个被权力牺牲的妾室，而不是一枚被推过去的棋子。

        他知这句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钱鹤臣放下茶杯，走到她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好在发被两发簪固定着，没有被排乱。

        “走吧。”他吩咐。

        “你是个好孩子，你父母在天上会为你感到骄傲的。”

        “下月五号，我会娶你过门，东西都准备好了。”他说完把茶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茶还，尖有点麻。

        她起去倒茶，壶里泡的是龙井，他闻出来了，今年的新茶，他上个月让人送过来两罐。

        福特的引擎响起来，车灯在碎石路上扫出两白光，车子越开越远。

        真的那分是他确实觉得这个女孩子不该被卷进来。假的那分是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还是会把她送出去，送到法国人的边。

        陆晚弥小口饮着，钱鹤臣端着茶杯没喝，看着茶叶在杯底缓缓舒展，一芽一叶，还算齐整。

        “我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