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的事，自有您主。”

        替人算账的。

        龙灵后来才明白，他说的“替人算账”是什么意思。

        他在英国开的一家洋行里买办，着整座上海的进出口贸易，手底下几百号人，连英国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可在沈老太太面前，他说自己是“替人算账的”，谦卑得滴水不漏，像一把收进鞘里的刀，你只看见鞘上的花纹，看不见刀刃的锋利。

        沈老夫人似乎很满意这个回答，点了点，又说了几句“你来了我就放心了”之类的客气话，便坐了回去。

        寒暄了几句，钟清岚的目光终于动了，慢条斯理地在厅里转了一圈，落到角落龙灵脸上。

        龙灵就缩在人群后，像是被这满屋子的白幔生生挤到了影子里。她低着，从钟清岚的角度看去，只能瞧见她那一截凝霜赛雪的脖颈，颤巍巍地折出一个卑微的弧度。

        她不敢抬，一双眼只死死地盯着钟清岚那一双漆黑锃亮的鞋，她今日穿了一素白旗袍，料子不算单薄，松松裹在她那细弱的骨架上，越发衬得那段像是一支刚出水的白藕，在衣衫里摇摇晃晃，透着子伶仃的、随时会被折断的危险。一乌压压的发，只用了一素簪简单挽起，鬓边别着一朵白绒花。

        在钟清岚眼里，这女孩子实在是单薄得过分了。

        那旗袍领口紧紧扣着，严丝合，低垂的长睫在眼下打出一片阴影，瞧上去是那么脆弱，那么……可怜。

        那是种像碎瓷片一样的可怜，扎在手心里是疼的，可若是不狠命碎了，倒真显不出它的贵重来。

        他隔着金丝眼镜，那充满侵略的目光在她上停留了许久，不知在想些什么。

        龙灵在那视线的剐蹭下，只觉得后脖颈子那块细肉登时一阵紧缩，仿佛昨夜那些鬼丝又从地影里钻了出来，让她的脸在刹那间红了个透，像是一抹在这死气沉沉的宅子里偷生的桃花色。

        她原本死死盯着那双漆黑锃亮的鞋，可那目光太沉，压得她脊梁骨发酥，龙灵的手在旗袍上狠命揪了一把，才颤巍巍怯生生向上一撩眼。

        这一抬，正正地对上了钟清岚的眼。

        隔着那一层薄薄泛着冷光的金丝镜片，钟清岚的眼神绝不是一个表哥瞧弟媳该有的样子。

        那目光太深也太，像是一场不动声色的围猎，在这端方清冷的下，藏着一正舐着利齿的凶兽，镜片后的眸子漆黑如墨，倒映着她那张红白交织受惊过度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