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梦中世界，女子一全不由己，托付给父家、夫家。再之后，等我父亲没了，父亲的弟兄以三石谷子的价钱把我卖给了一个四十多的樵夫。他残暴嗜赌，他母更是刁蛮。我被他二人毒打死。”

        沈循问：“之后你是又梦到什么罢。”

        那女童见她和煦，于是又：“你是书办娘子，见识事情多。我有一事，想和你说。书办若是了解，可否解了我的疑；若是不了解，书办只当闲暇时听了个乐。”

        进了饭厅，见卢典吏已等在那里。她和颜：“坐下吧，我已差使她们准备了些饭菜。”循娘坐下不到一刻，有人陆续在桌上摆了几盘菜：有一盘烤鸡、一盘时鲜果子、一碗火炖笋、一碟清炒河虾仁、一碗豆腐鱼羹，另一笼蒸饼、两碗热饭。

        温偏生春情。

        等循娘到了原定村落，卢典吏的随行使女已在村口等。见她来了，忙上前行礼，引她往落脚去。路上那使女说：“卢典吏正在下歇息，差我带沈娘子先去收拾齐整，少顷一同用饭，也好商量后公事。”

正是：端方不减风态，

        说到这里，双卿双目泪，半晌：“这便是我的事了。”

        双卿眉间轻蹙：“书办娘子通透，初只梦到干活、偷学这些事，我以为是一场荒唐。可后来在梦中，我好填词。梦醒后，那些词在我脑中，好像梦中种种，全是真的。”

        “问苍天不应，看小小双卿，袅袅无聊。”

        循娘让她说。这女童走近，邀她去不远树下荫凉。两人边走，她说：“我家住这村，家里姓贺，名卿卿，因排行老二，又唤我双卿。”

        循娘于是换她双卿。双卿抿嘴一笑，继续：“我家里母亲是当地塾师，故我自小就学写字读书。因我是女子，读书上又有几分天赋。母亲本想着送我去考试。可谁想，我大概三年前开始日日梦。”

        循娘谢过，随她到了屋中。因方才一路推车，衣角袖口俱沾了泥点，便先净手洗面，又换了一干净衣裳，方才往饭厅去。

        双卿此时停住脚，看着循娘：“梦中所生活之社会，和现在截然不同。男子当家，女子为。我还是一样母父，可塾师的是舅舅。我因替舅舅书院些杂役才能侥幸识字。”说到这里，双卿眼神黯淡：“梦中我每每倚于窗下，听读书授课，里面尽是男子。”

        这连井村中在乐平西南边，地势低平，村中几口老井相连，故得此名。此次下乡是为了查田册、税粮。两人细细说定之后，循娘之后每日随村中里长、粮书并几个差役，在村内田间查验事务。

        沈循听后，立住不语。她凝神细看眼前女童，只见双卿一双眼儿黑白分明，眉目清朗，神态舒展。一青色短衣，下系藕色罗裙，又穿一双青缎面小鞋，收拾得干净齐整。站在树荫之下，阴影打在她面上。

        两人先用饭，然后讲起这次连井村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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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她说完，沈循立住      。她再仔细看双卿，已知对方是谁了。

        “当我梦醒，告知母父。初时只是以为梦魇，后来越发频繁，几乎日日入梦。我去寻药吃了。这才好些。可也是时不时梦中再回那世界。”

        循娘今日是一人出来，此时事情快完，心里轻松，看这女童长得聪明可爱，也乐意和她搭话。于是：“你叫我沈书办就是。”

        一日，她在田埂边见一女童，约十四五年纪。她立在一臂远，似是好奇，踌躇讲：“你是县里的书办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