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律转过，镜片后的目光冷淡如水：“没看。”

        整个直播间的屏幕瞬间被深蓝色的特效淹没。那是平台最昂贵的礼物，一个就价值人民币一千元。

        此时此刻，它安静地躺在那里，没电了，像是一粉红色的尸。

        据说是个刚回国的大提琴手，穿着一袭黑色的背晚礼服，肤如凝脂般细腻，上的香水，味冷艳而高级。

        那是她在那家便利店打工整整一年的工资，是她画几十张风景油画才能攒下的钱。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顾云亭着两个黑眼圈走了进来，一屁坐在真沙发上。

        她是被下腹那种酸涩的坠胀感疼醒的。

        【一只小宁：S先生，谢谢您昨晚的破费。这笔钱对我真的很重要。但是……以后不用刷这么多了。如果您只是想听书，我可以免费为您读。】

        【用“S”在“一只小宁”的直播间送出“深海之心”  x  20】

        他需要验证一下。

        宁嘉把手里的东西放下，蹲下，任由那些泥点子溅在她的牛仔上。

        宁嘉站起，快步走过去扶住老人，顺手将手里的一袋药递过去：“院长，这药我给您抓好了，这几天必须按时喝。”

        “几点？”沈知律问。

        水晶吊灯的光芒折在每一个角落，连地毯都是意大利进口的手工羊织物。

        那个直播件还挂在后台，屏幕上方显示有一条未读私信的提示。他点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那条未读私信。

        “你这孩子……哪来这么多钱？”老院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担忧，“你那个画室的兼职，能赚这么多？”

        她犹豫了一下，编辑了一条私信。

        “沈先生，听顾少说您喜欢安静一些，也喜欢和别人讨论一些艺术方面的话题。”Linda的声音很温柔，带着良好的教养和恰到好的矜持。

        老院长披着一件洗到有些变形的针织衫，拄着拐杖站在走廊尽。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宁嘉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关掉屏幕，重新拿起了菜刀。

        八万块的礼物。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为什么会让她读萨特？

        屏幕里的女孩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蓝色海洋吓到了。她愣在那里，嘴微张，那双刚刚还充满绝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和惊慌。

        “没错！”顾云亭来了神，“老地方，‘极乐’会所。今晚来的可都是正经的好货色，几个刚拿了奖的小模特，还有一个据说是什么海归的大提琴手，气质这块拿得死死的。怎么样，赏个脸吧？你都和姜曼离婚那么长时间了，老憋着也不是个事儿啊。”

        很美。真的很美。五官致，妆容完美，连微笑的弧度都像是经过训练一样标准。

直播间送出“深海之心”  x  10】

        那种久违的掌控感，重新回到了他的里。

        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将整座城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那个……院长，我去厨房帮张阿姨饭吧，我买了排骨，一整扇呢。”宁嘉匆忙转，避开了老人审视的目光。

        宁嘉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带着早晨特有的沙哑。

        “晚上九点。”顾云亭打了个响指，“嘿，哥们儿，真给我面子！”

        这是扣除了平台那一半血般的抽成，以及个人所得税后的净收入。

        【一只小宁：S先生，谢谢您昨晚的破费。这笔钱对我真的很重要。但是……以后不用刷这么多了。如果您只是想听书，我可以免费为您读。】

        沈知律盯着那几行字，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

        清晨六点的阳光透过廉价的印花窗帘隙，照在宁嘉的脸上。

        她抬起，出了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那双剪水眸弯成了月牙：“最近运气好，接了个大单子。有个老板看上了我以前画的一幅画，给了高价。”

        看到那个熟悉的影，孩子们发出一声欢呼，像一群小鸭子一样扑腾着水花冲了过来。

        “我来能干嘛？都约你几次了，你都不肯赏脸。”顾云亭笑嘻嘻的看着他。

        沈知律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他觉得内那个刚刚平息下去的野兽，似乎又开始蠢蠢动了。

        “小嘉，你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

        【您尾号5037的储蓄卡账X月X日05：30收入人民币40，450  00元。备注：XX直播平台提现。】

        昨夜的暴雨让院子里的积水没过了脚踝，几个孩子正蹲在屋檐下玩泥巴。

        一件洗得发白的浅灰色连帽衫，一条宽松的牛仔，那海藻般的长卷发被随意地扎成一个尾，出光洁的额。

        发送成功。

        【卧槽！哪里来的神豪！】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把大白兔糖，那是她特意去散称的，那样比买整包的要便宜实惠。

        “嗯……”沈知律淡淡地回答。

        沈知律冷哼一声，直接退出了件，甚至没有回复一个字。

        女孩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糯，却带着一丝刚刚高过后的沙哑。

        她穿梭在嘈杂的摊位间，脚下的帆布鞋踩过地上的菜叶和泥水，却走得步履生风。

        那个女人大概以为，表现得清高一点，独特一点，就能引起他的注意，从而钓到一条长线的大鱼？

        顾云亭走后，沈知律拿起放在一旁的私人手机。

        沈知律站在窗前，上穿着一套深灰色的英式三件套西装，剪裁考究，每一颗扣子都严丝合地扣着。

        她穿得格外朴素。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银行到账短信静静地躺在那儿。

        他隐约意识到，自己完了。

        第2章  糖  ＆  砒霜

        沈知律侧过看着她。

        脸上没化妆，只涂了一层膏，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得像是一个刚下课的大学生。

        顾云亭没骗他，这确实是个尤物。

        他决定今晚不去那个直播间。昨晚的失控只是一个意外，而他的钱，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沈知律坐在角落的沙发里，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他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但领带依然系得一丝不苟。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那种廉价的味，只有昂贵的雪茄香气和级红酒醇厚的芬芳。

        宁嘉的手指微微僵了一下。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磨好的意式缩，神好得惊人。

        【S：读那一章，关于“虚无”的分。】

        “宁姐姐！宁姐姐来了！”

        五十个，就是五万。

        毕竟，孤儿院漏雨的屋，还得要五万块才能修好。

        他昨晚又喝到了天亮，此刻看着神采奕奕的沈知律，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更重要的是，他要向自己证明，他沈知律并不需要靠一个低俗的边女主播来获得作为男人的尊严。

        谎言说得太顺口，连她自己都快信了。

        【宁宁快出来谢大哥！】

        【S：刚才那本书，再读一遍。】

        半小时后，宁嘉出现在了老城区最大的农贸批发市场。

        “沈先生工

        这是半年以来，他第一次在没有服用安眠药的情况下，睡足了整整七个小时。醒来的时候，大脑清明得像是一块刚被拭过的玻璃。

        “那就好，那就好……”老院长拍了拍她的手背，叹了口气，“只要不是走什么歪路。咱们虽然穷，但子骨要干净。”

        宁嘉停下动作，掏出手机，点开那个黑色的像。那是系统默认的初始像，点进主页中，其他信息，则是一片空白。

        晚上九点，“极乐”会所VIP包厢。

        她叹了口气，心里矛盾得很。

        那东西早在她第一次因为交不起孤儿院小豆子的透析费而下跪时，就已经被狗吃了。

        沈知律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我有正事要忙。你来干什么？”

        “没看？”顾云亭挑了挑眉，“没看你能这么红光满面的？骗鬼呢。那小妞的声音可是极品，我昨晚听了一会儿都觉得骨酥。”

        宁嘉撑着子坐起来，茫然的盯着阳光照下空气中的尘埃看了一阵，随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赶紧拿起了手机。

        同一时间，市中心万恒资本总大楼层。

        在那个充满了油烟味的狭窄厨房里，宁嘉一边切着排骨，一边听着窗外孩子们的笑声。刀刃剁在案板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

        验证自己是不是真的“好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床柜，指尖碰到了一个冰冷的硅胶物……那是昨晚那个立了大功的“小海豚”。

        这种“擒故纵”的把戏，他在商场上见得太多，在情场上见得更多。

        “每个人都有，不许抢。”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直播间里那种带着钩子的甜腻娃娃音，而是清亮、温柔，透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沉稳。

        “那个纯牛，搬五箱，您能不能叫快递帮忙送到这个地址……还有鸡，要土鸡。”

        屏幕那的女孩愣住了。她似乎没想到这个豪掷八万的大金主，提出的要求竟然是这个。

        【用“S”在“一只小宁”的直播间送出“深海之心”  x  50】

        沈知律看着她那副受若惊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着上位者特有的傲慢与轻蔑。

        而昨晚，只需要她在镜前张开，点眼泪，这笔钱就真的到了手里。

        昨晚那场疯狂的记忆再次涌入脑海。那个在屏幕里颤抖的，那张咬着嘴哭泣的脸，还有最后那一刻，他里那种爆炸般的快感。

        她把手机贴在口，那里的心脏得很快，  她伸手了自己的脸，她应该感到羞耻的，可是羞耻心有什么用呢？

        那是真实的吗？还是只是因为气氛、雨夜和压抑太久产生的幻觉？

        她想起昨晚那个ID叫“S”的人。

        【S老板糊涂啊！为这种没点的清水妹刷“深海之心”？！】

        她告诉自己，  这大概是一种必要的礼貌吧……直播打赏虽然是你情我愿的事，但是，对于突如其来的金主爸爸，始终还是要礼貌一些的。

        “……人的实在，作为虚无，就是它自己的虚无。”

        “宁姐姐带好吃的了吗？”

        老院长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因为刚才提了重物，指腹有些发红，掌心还有一被塑料袋勒出的白痕。

        宁嘉翻了个，那张一米二的单人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他打字，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发出轻微的声响。

        “呵。”

        沈知律的动作顿了一下。

        宁嘉盯着那一串数字，原本迷离惺忪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她把那个数字反复数了三遍，直到确信小数点没有点错位置。

        “太拙劣了。”

        “子骨要干净。”

        坐在他边的，是一个叫Linda的女人。

        当她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城郊那座红砖外墙斑驳的“向阳孤儿院”门口时，已经是上午十点。

        满银发被风得有些凌乱，看着宁嘉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这句话像一刺，准地扎进了宁嘉最感的神经。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仿佛手上还残留着昨晚那粘腻的。

        四万零四百五元。

        “这半年我看你脸黑得像包公，今天怎么红光满面的？”顾云亭狐疑地打量着他，“昨天那个链接……你看了？”

        她端起酒杯，微微倾斜，柔的若有若无地蹭过沈知律的手臂。

        这是一种最高级的勾引。没有直白的，全是暗示。

        受到鼓励，胆子大了一些。她的手顺着沈知律的手臂落，轻轻搭在他的大上，指尖带着一种挑逗的力度，慢慢向内侧游走。

        “有局？”沈知律挑眉，他知那是他这个发小最喜欢参加的活动，无趣且浪费时间。

        弹幕瞬间炸了。

        她犹豫了一下，重新拿起了那本《存在与虚无》。

        “老板，排骨要最好的，这一扇我全都要了。”

        那双在直播间里抚摸过硅胶玩的手，此刻正提着沉甸甸的塑料袋，手背上暴起几细细的青色血。

        “不用刷这么多？”

        狭窄的出租屋里空气浑浊，弥漫着一昨夜未散的、混合了廉价沐浴和某种暧昧的味。

        “谢……谢谢S先生。”她结结巴巴地说，微微前倾，试图看清那个只有单字母的ID。

        “我说老沈，你这是吃仙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