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之转过，衬衫的领口已经解开了两颗扣子，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他的五官在这种昏黄的灯光下更有攻击，眼窝深邃，眉骨高，薄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他看向她站的地方，目光在她的婚纱上停了一下，然后说：“换衣服，去洗澡。”

        沈砚之的目光微微一沉。

        她又开始感到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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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梯到了三楼。金属门打开，他向右侧走去，她跟在他后，踩着柔的地毯，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你要穿着那东西跟我？”他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一张大床，两张床柜，一台挂电视，靠窗的角落有一把单人沙发。衣柜是嵌入墙的，深色的木门闭合着。整间房干净得像是没有人住过。

        轿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四面都是镜子，反出无数个她和他，交错重叠，荒谬得像幻觉。沈砚之站在她半步之外，垂着眼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冷的轮廓勾勒得更加锋利。

        周贻兰深一口气，跟着他踏入主卧。主卧很大，暗色系装修，窗帘紧闭，床是黑色的，被褥铺得一丝不苟。空气里有淡淡的薄荷味，像是刚从空调里出来的，凉飕飕地钻进她的肺里。

        周贻兰立刻纠正自己：“沈先生，您父亲说……”

        周贻兰茫然地站在原地，裙摆的重量压得她几乎迈不开步子。女佣跑过来帮她提着裙尾，小声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卸妆换衣服。她摇了摇，小声说“我自己来”。

        沈砚之走在衣帽间门口，背对着她，抬手解开了领带结。她听见金属扣轻微的碰撞声，然后是领带被抽离衣领时发出的摩声。他随手把领带丢在一旁，开始解袖扣。

        沈砚之点了下，目光没落在周贻兰上。他侧过脸对家说了句“知了”，然后抬步往电梯的方向走。

        沈砚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满或者愤怒，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一下，仿佛那些话跟他毫无关系。也许确实跟他没关系。

        她低看自己的婚纱。这件欧洲工匠手工制的婚纱丝已经起了一点皱，珍珠上蹭上了点红酒渍。似乎是没关系的。周贻兰想，她此生再不可能穿这件婚纱了。

        门开了，他站在门框里，侧过。

        她垂下眼，听话地转进了浴室。

        她攥了攥手指，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回过神来。

        然后他微微偏了下，嘴角的弧度几不可察，似乎是讽刺。

        周贻兰站在原地，婚纱的重量压得她肩膀酸痛。她不知自己应该什么。

        等着他先开口？或者自己主动一点？

        她一怔。

        “你在客房休息。”他语气平淡，像在对下属下达指令。

        漫长的车程，周贻兰几乎在车上睡着。听见司机的声音，她才迷迷糊糊地推门下车。刚下车，沈家的家走过来，躬对沈砚之说：“少爷，少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在三楼，主卧旁边的客房。”

        他在客房门口停下，侧过，目光终于落在她脸上。

        他走到了走廊末尾尽的那间主卧。

        “进来吧。”

        这场婚姻对沈砚之而言，不过是他父亲替他出的一个决定，他只需要照。

        电梯门缓缓合上。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周贻兰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冷了几度。沈砚之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

        周贻兰抬了抬下巴。她知自己该说什么，来之前母亲反复叮嘱过她的话，此刻像一颗石子一样卡在咙里。她咽了咽，开口：“爸爸说……我们得在一年内生下继承人。”

        走廊尽有两扇相对的门，一扇开着的，里面亮着灯，是客房。另一扇紧闭着，应该就是他的卧室。

        她跟上沈砚之的步伐时，他已经进了电梯，一只手按着开门键，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走过来。她加快步子，走进电梯的那一瞬间，他松开了按键。

        婚约是两家父母定下来的。沈先生和沈夫人在十几位适龄的千金之间选中了她。所以她才有幸能站在婚礼的殿堂上。

        应酬结束时已经将近十一点。宾客陆陆续续散了，婚宴厅里的灯一盏接一盏灭掉，他们坐婚车回沈砚之的住。

        “所以，”她继续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镇定：“我们会同房……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