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那是冷语柔替他剪的。

        第一次替他剪指甲的时候，她注意到他的指尖有很深的茧痕，那是长年握剑留下的痕迹。

        一个曾经握剑的人。

        一个曾经有过眼睛、有过光明、有过一切的人。

        现在连一碗药都要用两只手捧着，小心翼翼，生怕洒出来。

        墨霖捧起药碗，仰，一饮而尽。

        药汁从他嘴角溢出一缕，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滴在他素白的衣领上，晕开一小片褐色的印渍。

        他没有，似乎本不在意，又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去在意了。

        冷语柔从袖中取出帕子，替他了嘴角和衣领。

        帕子是素白色的，绣着一小枝淡绿色的兰草，是她自己绣的，针脚不算致，但看得出手很稳。

        墨霖感觉到帕子在脸上拂过的感，微微侧了侧，像是在辨认什么。

        “你今天用的香不同。”他说。

        冷语柔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她今天出门之前在手腕上点了一滴新调的香膏，桂花味的，是她自己用干桂花泡在茶油里的，味很淡，淡到她自己不凑近闻都闻不到。

        “你鼻子倒灵。”她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自知的柔。

        墨霖的嘴角微微牵了一下。

        那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肌肉的条件反，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一天，有人曾经对他说过类似的话，他当时笑了，于是现在，在这个完全不同的时空里，他的擅自替他还原了当时的表情。

        冷语柔看见了。

        她没有说什么，低下，开始替他收拾床铺。

        她每次来都会替墨霖换衣，知他上那些被衣物遮掩的地方藏着怎样的痕迹――牙印、掐痕、鞭痕、伤，新旧交叠。

        她将旧的被褥抽出来，团成一团，又从矮柜里取出干净的换上。

        整个过程中，墨霖始终安静地坐在床沿上，双手搁在膝，微微前倾，像是在努力维持一个不倒的姿势。

        他的太虚弱了，虚弱到一阵稍大的风都能将他倒，可他还是固执地坐着，没有靠墙，没有躺下，像是在维持着某种最后的、微不足的面。

        冷语柔铺好床，转过来，看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涌起了那种说不清的感觉。

        “躺下吧。”她说。

        墨霖摇了摇。

        冷语柔没有勉强她。她在床边坐下，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

        殿内很安静。

        龙涎香的烟气在空中袅袅升腾，像一条看不见的河，缓慢地、不知疲倦地淌着。

        墙角那些黑坛上的符咒在幽暗中泛着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某种生物的心。

        冷语柔的目光从符咒上移开，落在墨霖的侧脸上。

        灯光将他消瘦的轮廓勾勒得分明，颧骨微微凸起，下颌线条凌厉，鼻梁的阴影落在嘴上方，让他的脸看起来像一尊被时间侵蚀过的石像。

        她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替他时的情景。

        那天她解开他的深衣，看见他上的那些痕迹，手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害怕，不是恶心，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能的震动。

        那些痕迹太多了。

        多到不像是一个人能在活着的时候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