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海川不会去哥哥的事。所以海川不会去和哥哥同样的事。

能再见到梅仁瑜，能再正大光明地黏着梅仁瑜，海川是高兴的。可是太高兴了似乎不太好，所以他装得老气横秋，用自己认为“成熟”的言谈举止去接待了梅仁瑜。他认为自己得很好，也觉得自己应该朝这种“成熟”的方向继续下去。

是哥哥还是不爱回家，他心里依旧针刺一样疼痛。他什么都没法为哥哥，也不知自己要什么才能洗刷掉自己心里的罪恶感。

菩萨、佛祖，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耶稣基督、圣母玛利亚……无论什么神都是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所以无论什么神都好，请听听他的愿望，他海川、就只有这么一个愿望。

而他的哥哥、海洋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他也退了一步。尽他察觉到了梅仁瑜晚上九点以前多半不会回家的这个事实，他还是每天早出晚归的去梅仁瑜那差点被工厂收回去的住去等她。

梅仁瑜被找到了，除了闭口不提失踪那几天的事情之外，其他都很正常。

仁瑜姐姐，如果仁瑜姐姐能够回来，如果仁瑜姐姐没有死，他一定不会再麻烦仁瑜姐姐的。他一定会好好对待仁瑜姐姐的。

十二岁的夏天，海川第一次有了家教老师。这个家教老师不是别人，正是许久不见的梅仁瑜。

他的仁瑜姐姐、不，梅仁瑜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变得更高了。她白白的脖子往旁边一歪，他就觉得心里扑通扑通直。

听到了这个消息的海川再一次哭了。这次不是在人前，而是跪在自己的床边。他感谢着所有的神明，感谢到痛哭涕。

海川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他开始理解生母对梅仁瑜满怀愧疚但又不想接纳的复杂心思，也开始理解哥哥总是去找仁瑜姐姐，哪怕她不在家也依然等她到晚上才回来的缘由。若是过去，他的生母肯定不会放任着他的哥哥去找仁瑜姐姐。现在他的生母却不再儿子每天都跑哪里去，只要求他好好上课，好好读书，好好去游泳队，晚上在九点以前回家。

这是一种变相的让步。也是家长能作出的唯一让步。

――让他的仁瑜姐姐回来。

难他就要永远这样下去么？难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就要这样伴他一生么？难自己的痛苦、自己的委屈、自己的罪恶感就要这样永远洗不掉么？不，他不要――

海川不是哥哥，他没有哥哥的那份坚毅，也没有哥哥的那种坚持。他对仁瑜姐姐不是没有感情，那份感情却是绝对不能拿来和哥哥海洋对仁瑜姐姐的感情相比。

事后回想起来海川多少有些苦恼不甘。但是

海川是海川，海洋是海洋。再多一个海洋模样的海川，又有什么意思呢？仁瑜姐姐以前就偏爱哥哥海洋，自己在她心中没有多少份量。要是他再去拙劣地模仿哥哥，那岂不是连他的存在都不会留在仁瑜姐姐的心中？

只要自己变得不一样了，仁瑜姐姐……不，梅仁瑜也一定会对自己另眼相待吧。

哪知光是和梅仁瑜说上几句话，他的决心就会轻易瓦解。他发现只要看到梅仁瑜笑，他也会不知不觉的笑起来。只要梅仁瑜说几句让他开心的话，什么“成熟”、“稳重”就全被他丢到了脑后。

对，他要和哥哥不一样。他海川要和海洋成为不一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