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正是半夜，就算她把眼睛瞪得再大，也是瞧不清物事，只能靠着手里的竹竿，在两边戳戳探探的，倒跟个瞎子走路似的。

二十多年没喊过这人了，此时再喊出口，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

“……相公？相公？”

果然很快就觑见十步远的沟里，有一大团黑影。

罗姝娘凑得近了细瞧，虽然是光线昏暗，但也能看得出来这人面庞端正，鼻梁直，闭目抿……

如此这般地探了一小段路，也没什么发现。

人都罗姝娘命心，克死了三任相公，不贤不淑，这才遭了报应，就算是嫁了三次，也生不出儿子，还报应到了自己女儿上，日后只怕是死了也没有后给她烧埋。

靠着天上偶然不时的闪电，罗姝娘才能勉强分辨出自己要走的。

罗姝娘左右瞧了瞧，寻了高地，把背上的女儿连同蓑衣都放下。

然而罗姝娘却是走了一个时辰才将将瞧见绿杨巷口的大杨树。

这也幸好罗姝娘lìqì大，就算是路人重，还是没费太大的劲儿就把那人拖到了路面没有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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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姝娘腾出一只胳膊去托住女儿的小屁，把遮住的斗笠拉了下来。

然而每次闪电过后的惊雷，却令人惊心动魄。

罗姝娘的劝说只当耳旁风，听得烦了还会横眉竖目的想要动手，要不是罗姝娘板健壮，高挑有力，为落魄旧家子弟的姬誉本打不过罗姝娘，只怕罗姝娘娘两个就跟邻街那屠家的娘子一样，每日照三餐挨打了。

罗姝娘手拿竹竿，一边走，一边瞪大眼睛，朝着路的两边张望。

没有认错人就好，不然若是被人瞧见她大半夜的跟个陌生外男在一起，她这悍妇的名上又要加上一个字了。

难，这是没救了么？

齐脚腂都是水，衣裙长都贴在上，又又冷。

难，还是没有来得及？

虽然此时是夏夜，但这深更半夜，大风大雨的天气，还是颇有凉意。

可又有谁知罗姝娘心里的苦，旁的相公是怎么死的先不论，就说这姬誉，他但凡有了几个钱就烧得手，何尝为养家出过一分力？

她又要再一次地当寡妇了么？

罗姝娘心里，如同闪电般快速地过着那过往的一幕幕，手下却是丝毫未停地把那水沟里的人给捞了上来。

罗姝娘踏着水冲过去，离得近了，更能肯定那是个落水的人。

雨慢慢地变小了，等罗姝娘走到那棵大树下的时候，已经是风停雨住，那能漫过脚面的积水也不知何时退了下去。

还是小孩子无忧无虑啊！

幸好此时已是半点雨星都没了，天边甚至还出了几颗寥落的星辰，好歹洒下了点微弱的光芒。

大妮儿的呼在她后颈上，倒是均匀得很，罗姝娘回一瞥，果然见女儿已是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睡着了。

外漆黑一片，几乎看不清路，只觉得自己在无边的汪洋中艰难跋涉。

罗姝娘心中一沉，抓着那人的衣服的手不由得就撒开来。

有了光线，罗姝娘寻人倒是方便了不少。

小女娃紧紧地搂着罗姝娘的脖子，虽然很是害怕，却是乖巧的一声不吭，还很贴地平摊开小手掌，生怕勒到了亲娘。有时蓑衣歪了，还会帮着拉上一把。

那人直地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木雕泥塑般。

在后，去寻了蓑衣斗笠来，披挂在自己上。在屋前扯了晾衣的竹竿，关了门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出发了。

从家里到城西绿杨巷，若是平日天好的时候，也不过是小半个时辰。

罗姝娘的手碰到那落水人的后背时，只觉得满手的冰凉，也不知他躺在这里有多久了，心中jiùshì一突。

无疑正是她的相公姬誉。

大妮儿被惊醒了也不哭，只是老实的站在那儿眼睛，看着娘亲进了水沟里。

才一出门，那风挟着雨点便打落在罗姝娘的上，密密急急，若非有那件蓑衣，只怕才出去就得变成落汤之鸡，而即使如此，那大之下的地方也全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