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台收音机在播放噪音时主人选择了自动过滤。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苏筱渝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安静而专注，带着某种近乎期待的神色。

        苏筱渝站在茶几边，低看着那瓶药水。客厅里很安静，林萧的嘶吼声渐渐变成了沙哑的呜咽，叶紫仪赤足站在陈默旁，黑色丝袜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光。空气里那腥甜的味还没散，混着玫瑰和麝香的香水味，被空调的风得满屋都是。她的帆布包还躺在玄关地上，兔子玩偶的耳朵从包口出一截。

        英语笔记本的封面那只卡通兔子被压出了一折痕，草莓膏不知到了哪里。那些东西看起来都好遥远，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她听到林萧在哭。

        不是刚才那种暴怒的嘶吼，而是更崩溃的、更绝望的、从咙深挤出来的哭声，断断续续地夹杂着“求你”和“别碰她”，每一个字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嗓子里撕下来扔在地上的碎片。

        她从来没有见过林萧哭。连他爸去世的时候都没哭――至少在她面前没哭。而现在他在哭，因为她的面前放着一瓶药水，而他全上下只有嘴巴能动。

        她深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脚底踩在地砖上，隔着一层帆布鞋薄薄的橡胶底，瓷砖的冰冷温度还是透了上来。然后第二步。她走到茶几前，伸出手，手指握住那个冰凉的玻璃瓶，铝箔封口在灯光下反出刺眼的白光。

        “苏筱渝不要――！！”林萧的声音在背后炸开，已经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了，更像是一种被活生生剥的动物发出的惨叫，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筱渝求你！！求你别喝！！我求你了！！你放下！！你放下好不好！！我给你跪下！你别――！”

        苏筱渝没有回。她撕开了铝箔。仰。玻璃瓶口贴上嘴，冰凉的感从嘴传到大脑的瞬间，她觉得自己浑的汗都竖了起来。然后她把那瓶药水一饮而尽。过咙，没有味。

        她本来以为会有腥咸味，或者苦涩味，或者至少有什么味。但没有，就是水的味，干净的、透明的、什么都没有的味。她把空瓶放回茶几上，手指离开玻璃表面的时候，指尖是稳的。

        “你要说话算数。”她的声音也是稳的。

        陈默看着她，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他的嘴角缓缓上扬，上扬到一个比之前所有微笑都更深的弧度――不是猎物上钩的得意，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愉悦。像是在欣赏一件比预期中更美的艺术品。

        “放心吧，”他说，“我说到到。”

        那瓶药水，T30X，是陈默迄今为止最得意的作品。它的方和其他所有T系列药剂都不一样――不是因为化学成分不同，而是因为它被赋予了更多的功能。保留所有记忆和情感认知，这是基础款T30就有的功能。但在T30X的方里，陈默加入了全新的生化信息链――药效会在十五分钟内彻底激活服用者的边缘系统、内分系统和感神经系统。

        它会提高服用者的感度，每一个觉神经末梢都会被放大到正常水平的数倍。它会促进服用者的发育――组织、下脂肪分布、盆骨角度，所有与成熟相关的生理指标都会在极短的时间内经历一个被压缩的发育过程，让服用者的材变得更加丰满成熟。这是专门为苏筱渝这种青春期的女孩量定制的。

        但T30X最心的功能，是最后一个。保留服用者原有的所有情感――她对林萧的爱，对她妈妈的牵挂，对她爸爸的担忧，对她姑姑的怀念――全完好无损地保留。

        然后，把这些情感，十倍地、百倍地转化。不是转化成忠诚，不是转化成臣服，而是转化成更原始的、更本能的、更不可抗拒的另一种力量。她会继续爱林萧。她爱林萧的每一分每一秒，她的都会因为这个爱而产生剧烈的生理反应，而这个生理反应的对象，永远、永远只能是同一个人。

        他很好奇，当一个人心里爱的是A，却疯狂地渴望着B的时候，她的大脑会怎么理这种矛盾。是会崩溃，还是会自我说服，还是会把A和B在她意识的最深合成同一个人，让她同时承受着爱的温柔和望的灼烧却永远无法向任何人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