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无异掀起一点被角，小心地探出半个颅，圆眼睛转向那个方向，却见北洛仍在那里斜斜坐着，下狼藉大喇喇敞，浑浊早早凝固在丛丛深草，块垒分明的肌之下，望巨兽再度起狰狞的本相。

        许久，不见对方将他拉扯出来，兴许是离开了。

        乐无异被凤冠压得几乎抬不起来，喜帕的苏叠上冠饰的苏，晃出碎金色的浮光，重重饰物绫罗之下，显出少年不点而红的，以及小巧雪白的下颔。

        暮春时候，乐府终于挂上红绸。

        花轿停在府前，鲛绡为纱，宝珠以饰，轻快铃音伴随阵阵香风，迎新嫁娘入轿。

        乐无异任由温热水洗去脏污，于氤氲水汽中睡着。

        婚期渐近。

        日夜相对，几乎使乐无异忘记从前那个漆黑颀长的影子，雨夜之中少年人冷秾艳的眉眼，不再入梦。

        如同世间一切新嫁娘，上轿的时候，乐无异不大笑得出来，非是将要远别的苦楚，于他而言，天下之大皆是安的所在，即便去向更远的地方，也不算引人难过的由。至于对于新婚郎君的不满，也不至于使人板起脸面，甚至，他是有些喜欢同北洛宿在一的，那天过的荒唐事，再一遍，夜夜，甚至得更狠一些，乐无异知，只要北洛将他按住了，其实他不会太抗拒。

        二人言语拉扯来去，终究一同入浴，乐无异缩在边角，余光留意着男人藏匿水下的灼热，动作间摇晃而出的弧度与影子，令他心惊。

        如此阔绰豪奢，天下间，也只有天鹿城的主人得出。

        “安心，不碰你。你我未成婚，再过火的事，也只到这里。”北洛接过少年掷来的巾帕，于下草草拭，言罢又问，“你上的还不曾弄干净，要不要沐浴？”

        便是它折磨了自己许久。

        事事如意，为何不肯展颜开怀。

        此后多日，北洛果真信守承诺，不再出逾矩之事，那日荒唐行径，仿佛只是个春梦，梦境的细节一概模糊了，只在肉之上遗留一点久未抹消的红痕。

        乐无异在盖的空隙下端看自己空落的手掌，纤细的手臂悬挂几只细镯，镌刻镂空的牡丹纹与鸳鸯纹，镯子因足步晃出冷脆的间奏，乐无异出着神，兴许紧扣腕间的不应当是细镯，而应当是……

        乐无异无心看他，只知重物落地十分心安，自顾自埋入锦被，将自己裹作厚厚蝉蛹。

        “你怎么又？”来不及思索彻底，乐无异听到自己惊惧未定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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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情态，北洛顺势落下了床榻，衣襟敞开，作一副浪子弟的模样。

        被侵犯占据的时刻，并非没有快感升腾。

        他终究来了。

        乐无异向衾被里缩了缩，腰窝恰好硌上榻间失落的宝珠：“太挤。”

        宝驹扬蹄，尘灰四散，喧天喜乐戛然止歇，尘灰尽，一颀长的影子静静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