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会觉得，一个好好的，会走会动，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没了呢，怎么就变成了躺在棺材里一动不动的模样，叫不醒也不会笑了？

“放假之前我跟打过一次电话，告诉她等我考完试了就回来看他。”

“哥，我什么也没，怎么会累？倒是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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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在对温别宴说话，又像是在自说自话：“那时候她问我想吃什么，要提前给我买，我知我不说出一个来她心不落，就随口挑了最简单的，说想吃苹果，什么样的无所谓，甜就行。”

怔楞只是一瞬间的事。

而真正可怕的是当这阵遮掩痛觉的麻木散了，去世的人曾经留下的点点滴滴慢慢渗透进来。

吃饭的时候习惯多摆了一副碗筷，看见空落的座位，才发现那个能一起吃饭的人已经不在，满怀欣喜地回到家推开门，面对空的房子，才想起那个会笑着欢迎他回家的人再也没办法看见了。

他们已经将动作放得很慢，可是老人家的东西太少，纵使收拾得再仔细，时间拉得再长，终究还是避免不了结束。

他知余惟把自己进了一个壳子，把所有的难过和悲痛也一并了进去，男孩子大了，就总会觉得掉眼泪是一件很不成熟很没有面子的事情，所以伤心也要忍着，装得稳重又若无其事。

余惟将情绪都赶到自以为最隐蔽的角落偷偷藏好了，却不知那些情绪也有生命，会膨胀，慢慢涨到一个临界点，直到那个隐蔽的角落藏不住了，冲破阻碍，倾巢而出。

“我不累啊。”余惟摇摇，说：“我也没什么，不累。”

余惟点点，略微弯起的眼睛里盛着酸楚的落寞，第一次让温别宴看不到温了。

一个人的离世给亲人的第一感受就是突然。

余惟耐心地将烛芯用竹签拨弄出来，又看了一眼笨重沉闷棺材，烧了几张纸钱后转问温别宴热不热，渴不渴，累不累，要不要喝点东西，或者想不想睡觉。

“哥，没关系的，回去的时候我们再把苹果带回去，我们一起吃。”

“因为随口说的，没长记，到后来我自己都忘了，还一直替我记着，苹果放在米缸熟得快，也甜得快，她还在等着我回来看她，吃她买的苹果。”

像是肺腑不小心勒进了一细线，呼一快，就勒得五脏生疼，只能努力放慢了放缓了，勉强缓解一下疼痛。

越是稀疏平常，越是无不在，

多半是被当棒喝砸到麻木了，回不过神，也感觉不到多少悲伤。

这只袋子似乎有问题，结一直系不好，温别宴伸手过去帮他弄好，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合在手心捂住。

但终归还是太年轻了，有些情绪连大人都不一定能忍得住，何况是个十几岁的大男孩儿。

半缸的米了。

余惟伸手用小杯舀了一下，被什么东西硌住，刨开一看，里面还放着三四颗苹果，被米闷得已经熟透了，果发黄，透着一点没打采的红色。

温别宴笑了笑，没说话。

温别宴一直在他边，余惟看见苹果的时候愣了一下，他也看见余惟一直强装的冷静裂开了一隙。

回到院子，堂屋门前的烛火已经烧过了一半。

余惟很快回过神，闷将那些闷黄的苹果捡出来放进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