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馨打断他：“韩事发酒疯，你们当去回内阜院和掖庭属才是，来漱玉斋有什么用？”

芳馨怃然，只顾低斟茶，良久方叹：“但愿诸事完结，再也不要生事了。”话音未落，忽听楼下一个内侍惊慌失措的尖细声音像铅弹直飞入脑：“朱大人，韩师傅他发酒疯啦。您快去瞧瞧吧！”

听说皇帝午后进，先带领宗室后妃去太后中问安。我怕皇后随时传召，故此不敢午歇，只命芳馨泡了一壶茶，服侍我作画。画面上梨花如云，掩着一玉栏，一位红衣少女坐在梨花树下，双指拈着一朵梨花，比在铳口。

芳馨哭笑不得，斥：“你糊涂了？你师傅

我在裙上添上一抹胭脂色，：“画虽柔和，杀气却重。美人虽艳，杀心却盛。”

【第三十二节子路结缨】

文澜阁的执事韩复从前是一个杀过人的死囚，被一个姓王的行商人家赎了命。因他读书识字，来了文澜阁，这么多年熬下来，终于升作执事。去年皇后怀疑他协助翟恩仙溺死徐嘉秬和红叶，暗中授意当时的掖庭右丞乔致严刑拷问，虽大难不死，一双修书的巧手终是废了。从此他也不大往文澜阁来，只一味躲在监舍中饮酒。我在文澜阁向少见他，偶尔碰见，他也总是满酒气。我一直想问他徐嘉秬一案的真相，然而——不问也罢。

我扶着芳馨的手匆匆下楼，只见是韩复的徒弟小棒子，满脸的惊慌失措，一迭声：“师傅喝醉了酒，不知怎的，上了西北角楼，坐在屋檐上发酒疯，若掉下来——”

芳馨笑：“姑娘虽然画的是铳，可比从前柔和许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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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馨蹙眉：“今日御驾回銮，大家都欢欢喜喜的，姑娘说这些什么？”

填了火药和真弹子的铳指着她的眉心又如何？不过白白惹她耻笑。

我心念一动，似是想起了极久远的事：“当初我进的时候，姑姑对我说，这里有许多好，陛下和各位娘娘都温和慈善，惜老怜幼。这话是在我行经益园时，姑姑亲口所言。如今掰着指算算，这些年下来，里还剩了谁呢？”

我手中不停：“人心虽，也能凭借铳炮杀人。”

正文第115章女帝师二(44)

可笑，可笑！

小棒子忙跪了下来，叩泣：“内阜院和掖庭属，只息事宁人，哪人命死活？”说罢膝行上前抱住我的小，“去年夏天，师傅在掖庭属受了那样大的委屈，是朱大人搭救师傅出来的。朱大人在文澜阁校书，也知师傅这两年是如何度日的。婢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求大人的。听说朱大人什么都懂，想必也知师傅的心事——”

腊月初五，皇帝回。百官出城郊迎，皇后率后在内缙云门迎接。皇后怕我在风中久站，子受不住，特准我在漱玉斋歇息，只让刘离离去。如此正合我意。

芳馨拍着口嗔：“本来这画儿很美，经姑娘这样一说，婢都不敢看了。”

楼下的呼声像弹子的啸声此起彼伏。忽听绿萼喝：“好啦！我们姑娘有病在，经不得你这样大呼小叫的。你进来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