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钱走后，芳馨：“姑娘才回来，就听了这么些烦心事。”

我垂眸一笑：“当年李瑞是怎样了掖庭左丞的？黄白之物能换得的东西，何须十年、数十年的苦读？人生苦短，有几个十年？况且，此人虽不应考，倒也并非全无才学。提一提也无妨，反正让不让他官，自有圣上面试。”

我嘿的一声：“蓟县令能安民攘寇，入王府能得不意之富贵，这个杜子钦志向不小。不为山高，则为海深。”

小钱：“李大人还在掖庭属等婢的回话。婢这就去，免得耽误李大人出。”

两个从前服侍过我的大女带着六七个小丫环坐在榻上，芳馨坐在我旁。两个小丫夹着绿萼，只说绿萼守墓辛苦，今晚定要好生敬她一敬。其余的女内监则在东西厢入席。我正要举杯，忽见一个小丫侧耳：“是谁在外面敲门？”

芳馨掩口一笑：“姑娘‘典职枢机，殊蒙恩信’，日后要赏，多少赏不得？”

绿萼笑：“这会儿都在前面赴宴，哪里还会有人往漱玉斋来？定是你听错了。怪扫兴的，

芳馨：“此人心术不正，且姑娘已经将他的金子退还，大可不必再举荐此人。”

小钱：“杜子钦还说，若不了蓟县令，便去弘阳郡王府个文学宾友，谋一份闲差，也是好的。”

芳馨笑：“这还用姑娘吩咐么？早就备下了两坛子屠苏酒和五十碟果子，还有牌九吊、花签花鼓，的拉的、说的唱的。待用过了晚膳，只将门一关，床桌一拼，漱玉斋上上下下都要给姑娘接风呢。”

芳馨一怔：“既这样有志气，为什么不去考科举？”

：“县令虽小，却也是正经的朝廷命官。此人没有功名在，难。况且幽州四战之地，燕国虽灭，寇不绝。此人不求归化富庶之地，倒想去幽州，当真是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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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些意兴阑珊：“这算什么，日后进了御书房……罢了。”复又打起神，“今晚不用赴宴，咱们漱玉斋关起门来乐一晚。酒都备好了么？”

我笑：“连朝廷都卖官，杜子钦此举实在不算什么。况且，弘阳郡王现下灰心得很，正需要这样真心实意想一番事业，又有才学的人来辅佐。”

我向小钱：“你明日去掖庭属转告李大人，他的意思我已尽知，若杜子钦真有本事，自有公车待召之日，若没有，送再多的金子也无用。”

我笑：“你们这样疼我，我是没有钱赏的。”

芳馨愈发惊异：“此人倒像是知陛下让姑娘为王爷选官似的！”

芳馨：“不错。待弘阳郡王子好起来，便不在中居住了，姑娘为殿下选一些得力的随从，也是应该的。”

用过晚膳，几个力大的内监在玉茗堂上将四张胡床推在一起，中间桌几摆了一溜，东西厢各有一桌。小丫们兴冲冲地上果子热酒，嘻嘻哈哈，推推搡搡。我只穿了一件缃色小袄，斜倚在榻上听她们拌嘴。豆蔻年华，所有的悲喜得失都是初夏翠刮刮的树叶，飙风如呵，暴雨如濯，愈加苍翠如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