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玉恒心噗通着，又不敢高兴太早，小心地问：“你是说……名字，还是我？”

可是，她却说她很喜欢。

秋玉恒心起伏更厉害，又看字，又看她的手。

心血被毁了，燕云歌比他还在意，急忙用袖子一点点墨，还好墨晕在空白，与大局无碍。视线落在右下角的红泥落款上，她仔细一瞧，轻念着：“琢玉？”

可是她太平静。

眼一抬，又问：“是你的别字？还是小名？”

“玉虽有美质，若无良匠琢磨，与瓦砾何异？我一直未有说过，玉恒二字，取得实在巧妙，玉为君子，恒乃坚毅，如君子事，无故，玉不去，你的名字我很喜欢。”

这般熟练镇定，不定骗过多少人——秋玉恒恨恨地想，情绪起起伏伏，连笔下晕了墨都不知。

比如燕行。

秋玉恒心里甜得很，很快又感动又愧疚，轻声说：“你风寒好了没有？”

冠上饰件以龙凤为主，龙作盘旋，凤作展翅，龙凤呈镂空状，龙口火珠，全系金制，凤嘴衔玉环，全系点翠，冠的下层以大小珠花装饰，珠花周围衬以翠云、翠叶。

她看着眼里，轻叹着，“看来是都有。”

可严苛说来，他也不过十五岁，尚怀赤子之心，谁能指望一个生来富贵的小世子如何争气？

她的手很漂亮，掌心瘦削细薄，手指柔而细长，那是再厉害的能工巧匠都雕不出的一双美手，秋玉恒忍不住一看再看，恨不能连上的纹路都记住。

秋玉恒僵，声音明显紧绷起来，好一会后才回：“都不是，是爷爷总说我玉不琢不成，所以我……我才时刻提醒自己。”

画卷展开，出的是一套致的凤冠。

“气我回来的太晚？还是气我没有交代？”

他虽是少年，手指的骨节也较她要些，又因着他善工，指尖和虎口都带着茧，这么双富贵手非要行贱之事，是意气使然还是志趣所在？

燕云歌罢了笔，满意的颔首，回过，见他盯着自己的手瞧，不禁一笑，也学起他之前，握起他的手仔细翻看着。

用的是行书，笔力老健，风骨洒落，更惊讶的是——她是用左手行字。

“早听说玉恒有双巧手，原来生得这副模样。”

争气的往往是一无所有，急于要挣脱泥淖，妄图以读书改变际遇的寒子。

燕云歌笑了，“没好的话……是不是可以将病气过给你？”

“天色不早了，玉恒是还要与我置气么？”

这一通想得她心里极为的不畅快，直到站到秋玉恒房门前了，才吞吐着呼，敛了情绪进去。

她总是无理占着理，又会哄人v，又会骗人。

“玉恒，我也很喜欢。”

秋玉恒见她看得出神，嘴角要勾起，又很快瘪下去，他可没忘了这女人又骗他一事。

秋玉恒还是不理，低继续勾勒。

檐下的廊，她脚下的路，便是一砖一瓦的朝向，都有它们要守的规矩。

秋玉恒想起那次，也忍不住笑了，“可是你还是很冷静，你能上自报份，又约我去午后门等。”

比如她。

燕云歌无奈，“自然是你。”她重新题字，这次用的是行草，笔势更为强健，声音却是温柔的，一字字地说：“你的名字失了你，可毫无意义。”

平静的发问，平静的轻叹，反显得是他不知好歹，在无理取闹。

房里，秋玉恒在作画。

她微笑着，修长微凉的手指绕着他的指尖，一点点地攀附上去，与他十指相缠。

轻飘飘的发问，却教秋玉恒间了，他抬起眼，声音紧绷着，“我没有置气，是你失信在先。”

“你还说，那次你一直没来，我又不敢走，生生在风口里等了你一天。”

不说画技如何，仅这构思的确是巧妙无比。

见人背过自己，燕云歌特意绕到他前面去，为着以后能顺顺利利地来往于将军府和刑，她一心一意哄起人来，“还生我的气？”

他的名字是爷爷取的，玉作美好，恒为永久，爷爷的本意是想表明他是上苍赐给将军府的宝物，可是他一点都不好，他读书不好，武功不好，长得也没那么好。

秋玉恒攥紧笔，装不下去了。他是气的，也很恼她，可气愤的情绪早在漫长的等待中被磨到了平和，平和之后是慌乱是期待，慌乱她会不会又一去不回，期待的是她许诺的这个晚上。

秋玉恒不回答。

“她看见我时，眼神有慌乱。”秋玉恒沉默了下，声音放低：“你总是很冷静。”

秋玉恒一时没反应过来。

秋玉恒一怔，嘴里的当然还未吐出，那柔的已经贴来。

燕云歌轻声问了句，“要给我的么？”

燕云歌就差颔首，若与十五岁时的她相比，他的确是不成。

“是，”她不否认，亦面不改色，微笑着解释，“我没有交代，也是想看玉恒能不能认出来，没想到玉恒心细如发，真把我们分出来了。”

燕云歌笑了笑，“谁说我总是很冷静，那次在御书房看见你，我吓得魂都要没了。”

燕云歌哑然失笑，秋玉恒莫名心慌，正要自嘲，便见她提起笔，一笔一划之间，写的是玉恒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