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间孩子买不起印刷好的成书，都是去买了十文钱一刀的最便宜的纸自己抄写的，现下杜文学完，这本书便暂时没用，因此当即决定先叫妹妹看这本。

杜瑕给他满脸胡子扎的怪疼，伸手去推，爷俩笑嘻嘻闹成一团。

爹妈的不得，连带着孩子也不受重视，都是孙子，年龄也相差无几，前后脚生的，可平时宝哥真真儿的是如珍似宝，公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先紧着他，再不济还要三房，不到最后是决计想不起他们二房的。

待他推门进来，王氏已经打好了水，着他洗手洗脸脚。

屋里正热闹，就听外面的狗子叫了几声，王氏忽的立起，喜：“定然是你爹回来了。”

他这话却又勾起王氏满腔愁，脸色不由得黯淡下来。

见他们兄妹和睦，王氏不由得很是欢喜，又嗔怪：“净胡闹，哪有女儿家上学的理。”

家中不大富裕，两个孩子平时也难见到外面的东西，此刻便都难掩小儿心态，凑到

这会儿王氏已经将那纸包打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出，满满当当堆了一桌子，一边整理一边责怪：“怎得又买这些东西，怪费钱的。”

杜文难掩遗憾，稚的小脸上竟也显出几分不忍来，又不大服气：“可我觉得妹妹比大哥聪明多啦，真的不能读书么？”

若不是自己揽下饭的活儿，厚着脸偷偷饶些吃食出来，估计两个孩子还长不到如今瘦削削的样儿呢！

杜瑕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忙出声打破沉默：“我不爱上学，怪冷的，哥哥你偶尔得空了教我就很好。”

他是典型北人的长相，材高大。眉大眼，十分威武。杜文眉宇间很是像他，只骨架略小些，就连杜瑕的眉眼也与他有五六分相似，显得非常英气。

问到第六个字的时候故意犹豫片刻后说错了。

他口中的大哥正是平时一同上学的大房杜宝，只比他大几个月而已，因为是好不容易盼来的嫡长孙，一家人都对他极尽疼，小小年纪便有些骄纵自大，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虽说这年女子地位较前朝有所提高，不必再裹小脚，也有不少女人出去买卖，走街串巷，到底抛投面的还是少数。就比如说这读书，除非是大人家，请来教师专门教习，又或者大城镇里的女子学堂，几乎没有女孩儿跟着男孩儿一起去学堂读书的。

可饶是这么着，杜文也非常惊喜，转对王氏认真：“妹妹真是聪明，该叫她一同上学去。”

他先洗了手脸，又了脚，待全上下都和过来才一把将女儿抱起，狠命亲了几口，又觉得手中分量甚轻，心疼：“还是不够胖，要多吃些。”

兄妹两个复又兴致的练下去，一个教一个学，气氛十分热烈。

他先飞快的跟王氏说了几句话，又让她把这个足有半人高的巨大包裹拿进去，然后便拎着那个小巧的纸包去正房跟爹娘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回来。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厢房的门被打开，一个高大的影裹夹着风雪寒气走进来，手里拎着一大一小两个纸包，正是在县里工的杜河。

杜河见她喜气洋洋，忙的脚不沾地，心十分熨帖，又见一双乖巧儿女坐在炕上翘首以盼，不由得心一热，觉得人生圆满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