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荧愈发汹涌地出了眼泪，她哽咽着说：“我阴沉、懦弱、自私、丑陋、肮脏难我不该厌恶自己吗？”

程遐没有对她的疑问直接给出回答。他温热的手碰在她泪痕斑斑的脸颊：“你还记得八岁的你是什么样子吗？”

他寻着微弱的手机震动声，在越来越大的雪中穿过一棵棵黯淡的樱花树，柳暗花明后，樱花树林中出现了一片空旷的雪地，乌云不知何时已经退散，皎洁的月光从温柔地倾洒而下，照亮了雪地中央那个倚靠着半人高雪人仿佛睡着的人。沐浴着圣洁月光的雪花纷纷扬扬，连忘返地亲吻着她如墨的长发和月色般净白的脸庞，她闭着眼，沾染了雪花的纤长睫仿佛一把沾上了糖霜的小刷子，美好而梦幻。

热气恢复了薄荧的感，也化了她冻结的泪。眼泪，源源不断地从她的眼眶中出。

“……告诉我，为什么你会这么厌恶自己？”程遐握住她颤抖不已的手，低沉的声音里同样带了一丝颤音。

程遐紧抿着嘴，神色克制地脱下西服外套裹在她上，接着小心翼翼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她冰冷的在他怀中轻得像是一片羽，好像随时都会被风走。在带她回到扁舟台的一路上，程遐一句话都没说，既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深夜的樱花园，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这么磋磨自己，他一言不发，沉默得宛若一尊雕像。

薄荧只是泪，难以言喻的巨大苦痛哽咽在她的，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又令人心碎。

踩着油门，在闯下人生中唯三红灯后，终于抵达了上京市樱花园。当他握着拨出去电却始终没有被人接起的电话在昏暗幽深的樱花园中焦急地四奔走时，树影绰绰的深若有若无传来的一阵微弱震动声引了他的注意。

“你知为什么我会让你收手吗？”程遐低着，没有看她，一遍一遍地轻轻拭她在冰天雪地里\\了大半夜的手臂：“因为你的内心没有复仇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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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记得。”他轻声说：“你扎着两松松垮垮的低尾坐在警局的椅子上，一双眼睛澄净得不带一丝杂质，那时候你刚刚被亲生父母遗弃，

他在薄荧面前停下，看着那两把纤长的小刷子抖了抖，慢慢抬了起来，出眼帘后的美丽星眸。薄荧定定地看着他，仿佛在辨认他的模样，片刻后，才慢慢笑了起来，在她苍白脸庞上绽放的笑颜，同样弥漫着琉璃一般美丽但脆弱的气息。

程遐一步步朝她走去，带着满腹的心痛和哀伤。

“你只是在制裁。”他停住了手中的动作，抬起来看向薄荧：“一个知自己正在沦为恶龙的……悲伤的制裁者。”程遐带着温热温的手抚上她被泪打的脸颊，眼中出一抹难掩的悲痛：“你真正想要的，不是这个。”

回到自己的住后，程遐将气开到最大，他把薄荧带到浴室，用绞干了热水的巾一遍遍拭她冰冷的四肢，在这一切的时候，他的眼底有抹难以察觉的怒火，那源于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怒火，隐隐约约地燃烧在他黝黯深邃的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