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递给她一罐自酿的酸，罐很凉。

莉瞥一眼周宪，“妈妈知，但是你怎么来了？”

她接过，捧着默不作声。莉面色缓和了些，刚要问话，她手里的罐就扔了出去，瓶子砸在墙沿应声破碎，玻璃飞溅，渣子洒了一地，也溅到了少年的白衬衫上。

少年本来撑靠在墙边，悠哉悠哉像是看戏。罐子就在他手边炸裂，他原本可以躲。

周宪从沙发上起来，踱步过来，冲莉说，“不妨事，lily，你不要着急吓着孩子，让她慢慢说，”又缓缓蹲下来与她平视，“小朋友，来，喝点东西坐下慢慢说。”

十三岁的钟晚，紧闭了眼，不想看他食指上的血肉与玻璃渣。

“嫌我没教养，你就教养我啊，长这么大你教过我什么吗，你一直在这里教养别人的孩子！”

莉一甩手，没曾想她踉跄了几下，跌在地上。

“钟晚！”莉打断她，扶她起来，“给周先生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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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地记者，是父亲一直的梦想，她怎么可以拦着他。可谁也不曾想到，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

少年很高，二十岁不到的模样，双目却深沉锐利，像一只极攻击的鹰。她瞪着他，眼神坚韧。他走过来，微微弯腰，朝她伸出手......

“知你还在这里！”她冲过去拽着莉的手，“你跟我走，去送送爸爸，快来不及了，跟我走。”

地板铺着地毯，不，她就是故意摔的，她冲莉可怜兮兮地喊，“就在香港机场，离你很近，妈妈，去送爸爸......”

两个家庭之间，却一直纠葛。

她闯进了周家。正筹备宴客的周家，大白天也灯火辉煌。她看见莉女士，正端坐在沙发上，与周宪言笑晏晏，看到她出现的瞬间脸色沉下来，“晚晚你怎么跑来了？”

她的哭声没停过，钟路鸣亲亲她的额，又亲亲脸，终究是走了，一步三回消失在安检口。

她的父亲，是光荣的烈士，却曾被污蔑贪生怕死临阵逃脱还连累维和战士，直到他的尸被找到，才洗刷了冤屈。那

但是对自己的家庭，却一贯忽视。她在别人面前，训斥她没教养。

“母亲。”她叫莉，声音有超脱豆蔻之年的沉稳冷静，“爸爸晚上的飞机，飞伊拉克。”

司机带她回了莉在香港的家，等佣人不注意，她偷跑了出来，拿着名片，照着地址打车去了太平山。

“妈妈在谈正事，钟晚你这样很没有教养！”

晚晚乖，爸爸很快就回来……”

她知，莉在谈出任加拿大外交官的事，要借助周家在加拿大的势力，帮她一把。她在事业上，一直是这么费心，不遗余力。这么些年，她从一个小小的访问学者，爬到如今的地位，周家功不可没。为此她放下份，给周家儿子了多年的家庭教师，所扮演的角色已经远远超过老师......

莉惊呼着跑过去，捧着少年留血的手，回呵斥她，“你爸怎么把你惯成这副泼辣模样！”

最后她狼狈地离开了周家，莉终究没去送钟路鸣一程，年幼的钟晚终究没能力为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再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