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东城坐在炕上数钱，衣柜最底下翻出来一个钥匙，用它开了那个木箱子。

        十八岁，上了去别人府里的轿子，辰亦儒给了他一把刀和一颗药。

        药最好能下给那个富商，让他一如注，再起了心思；如果没有机会，那就干脆喂给自己，送去的姑娘闹了肚子虽然传出去不好听，但总好过汪东城被人欺负。

        谁让汪东城是汪东城。

        汪东城多懂事，多么懂事，不用辰亦儒开口劝他，他就自己说了。

        （待续）

        汪东城了鼻子，规规矩矩站好:“老板，我把他睡了。”

        谁知那富商居然防备那么重，进屋子前要搜，汪东城见势不好只能把所有东西都扔了。

        那富商激动了，连这孩子的声音都忽略掉了:“可是辽州人?”

        商人之间有圈子，天底下哪哪都是圈子，那个富商……他们惹不起　。

        第二天早上回了轻鸿院，辰老板眼下的乌青怎么都遮不住，也懒得遮，他要等到汪东城回来了，才能放下一颗心来。

        汪东城蹲下去，一点点把花捡起来了，捧在指尖。

        她名气太大，以至于人们听到了便蜂拥而至，汪东城这是为了他着想，也是为了轻鸿院着想。

        可汪东城知，他总还是活着，这就是最大的理由。

        辰亦儒是他们的老板，怎么能就这样走了?

        汪东城穿着长衫，披散的发丝下，致眉眼间，有子韧韧的滋味，眼角一颗痣，像一枝劲草的标记。

        汪东城是她们的弟弟，怎么能就那么跑了?

        落红不是无情物。

        这是辰亦儒教他的念自己的英文名，其他人都没有这个殊荣。

        辰亦儒站起来，把他抱住了，抱得好紧。

        这些钱不是正路来的啊，可这个世，他卖――就算是上面那个，那也是把自己卖了。

        等辰亦儒一走，她们就变成暗娼了，一辈子见不到天光的那种，直到死！

        不是他财迷，这些钱都是他攒着等以后见了母亲孝顺她的。

        他当然可以任一点，关闭轻鸿院，说谁爱干这下九的就干吧，爷不伺候了，然后带着汪东城就走，浪迹天涯，潇洒快活啊。

        数完了再把刚刚辰亦儒给他的那四个银元也放进去，然后再数一遍。

        可院子里还有那么多号人，他走了，那些姑娘怎么办，下九下九，她们现在还有他这个老板保驾护航，帮着筛筛客人，就是这样每年得了病的也都不在少数。

        先是数一遍，从前有客人大方，也赏金子银子，当然现在还是银元占大了――其实汪东城还是更喜欢金子，沉甸甸金灿灿，那感觉，踏实！

        辰亦儒膝盖酸痛，痛得骨都要碎了。

        刀子是万不得已才能动的。

        （六）

        他听到怀里的人说:“老板，让我去接客吧。”

        （七）

        辰亦儒瘸着想站起来，已经来不及了。

        虽然这么多年了，可汪东城还相信着，他的娘还在，总有那一天，他们会团聚，总有那一天，他能把这些钱捧到娘面前。

        汪东城一进院子，两眼都发红，扑进辰亦儒的怀里喊他:“Calvin　！”

        然后多的一句话都不用说，因为他怕自己哭出来。

        没偷没抢，没烧杀劫掠，他还活着，他还活着呢，也许他早该死了。

        （五）

        辰亦儒看到门口一盆他最爱的月季落了，于是他慢慢坐回榻上了，他说:“帮我把落花收拾了吧。”

        长发的少年用他教的国文来对付他:“落红不是无情物。”

        富商一拍手:“没想到轻鸿院还藏着这大名鼎鼎的东城女啊！”

        辰亦儒的记忆里，这是该是汪东城最后一次这样喊他。

        他要去上街，年十八，风年少的岁数，没有轻狂，只有懂事。

        汪东城奇怪抬，作揖对他:“汪东城，十八。”

        难人就是无情物吗。

        他要继续活下去，他别无选择。

        富商一下看傻了眼，连筷子都掉在了地上，轻声细语问他:“今几岁，姓什名谁？”

        东城女呵，简直是一个诅咒。

        辰亦儒说扔了吧。

也拿不稳，托她们的小弟弟来，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要不是遇上辰亦儒，他早干干净净地死在黄土堆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