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雨更密更稠了，在幽深的黑夜里向窗里钻，往门板上挠，像某条河突然在半空中掐断了脖子，墙被泡得发胀的苔藓与泥土翻搅后铁锈般的味，混成一种让人想呕的甜腥的气。雨带在白色雷电里胡乱抽打着空气，一惨白的鞭痕，发出砂纸打磨骨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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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玩吧？用它让别人听话很有意思吧？如果再来一遍，她本不想再从崔俊杰的口中听到这样轻松愉快的话。更不想知，他们灌进她嘴里的东西，还残存奥古斯塔的方。

        Yon最后望着辛西亚，声音在大雨中如同呓语：“我愿把我的一切献给你，不是神，不是法律，只是你……或许我也没有自己想象的那样虔诚。我没有那样信仰神，只是更信仰你。”

粟花。”

        “但他忘了一件事。”

        一切发生的太快，快的来不及让人反应。

        爱到记得他小时在蔷薇园奔跑的模样，爱到愿意为他承担药物失的一切后果，愿意用全财产托举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女孩，愿意――

        愿世上的荣光都归于你。

        Yon转过，靠在窗框上，雨丝在他后织成一灰白的幕布。惊雷乍起，撕裂般照亮他似笑非笑的脸庞。

        “你在撒谎。”她的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没有力气，像溺水的人发出的最后一声呼救。

        Yon没有反驳，只是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他怎么会不爱自己的继子呢？他怎么会是一个只爱女儿，对儿子视而不见的偏心的父亲呢？

        Yon突然决绝地起，取出一叠材料交给季良文，“警官先生，这是我的认罪书，从4月17日吴瑕玉去世开始的所有事情，我都供认不讳。罗绮香与吴瑕玉的死都是我的，请逮捕我。”

        他爱着Yon的啊……

        辛西亚似乎听到有什么人在说话，又似乎没有。说了又说，说了又说，说到发烂，嘴泡，最后只剩下混的、无意义的、像刀子刮骨一样的嘶嘶声。

        季良文下意识地警告：“如果你想替她罪，口供是不够的――”

        “我也希望，我在撒谎。”

        “好啊，”辛西亚冷冷打断他，“你想死，我可以满足你。”

        “他成功了，只是成功的那个版本，不是他要的。他以为这些不过是些不合格的东西，是被用储藏室锁起来的过往。”

        “他收养了一个孩子。”

        喔，原来是雨声。

        辛西亚径直盯着Yon，没有波动，没有感情。

        “我知了一切后，已经是后来的事情了。我问过他，是不是一早就知药是因为我的疏忽而出的，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用那种永远温和、永远悲伤、永远不会责备任何人的眼神看着我――然后说，Yon，我会在晚祷时记念你。”

        Yon破碎地笑两声，喃喃地说：“请恨我吧，辛西亚……如果这世上有一个人你必须恨着才能活下去，请恨着最没用的哥哥吧。”

        他温和地微笑，在这一秒，竟与爸爸往日看她的眼神有微妙的重叠。奥古斯塔也时常如是凝视她，带着他人读不懂的温厚、包容、歉疚。

        因为你是辛西亚。

        她死死攥紧拳，不让自己颤抖的嘴吐一点声音。

        闭嘴吧。

        辛西亚早已泣不成声。

        辛西亚突然想起那封她未读懂的信，“……当年的行为，本已构成完整的过错，此后你所采取的一切行动，在任何严格的意义上，都更接近于重复……

        她本不想知失败的右美沙芬是他带朋友到家里玩时，被乱翻、乱看，再偶然不过、再轻巧不过地带走的。她本不想知这种的偶然造就了一系列连锁效应，从一个人的手，到了另一个小混混的手，再至王仁龙、崔俊杰，甚至是吴瑕玉、罗绮香还有赵善真。

        “他想让快速起效的      antidepressant      没有成瘾，让真正痛苦的人不必等上六周才感觉到一点点好转甚至没有好转。”

        拜托……

        闭嘴。

        Yon竖起食指。

        阿门。

        “比你早降生，却没有早点来到你边的哥哥。明明爱着你，却没有资格站在你边的哥哥。怯懦而没用的、一无是的哥哥，请怨恨这样的我，让你自己活下去吧……”

        很痛吧？经历肉与神的折磨一定很难熬吧？一个人撑过来一定很艰难吧？为什么明明找到了新的家庭，新的支撑点，这一切却要在最不应坍塌的时候将她压得粉碎骨呢？

        Yon的影子被闪电拆散，又合拢，还在继续讲那些遍鳞伤的话。

        Yon咧嘴笑了一下，笑容里有自的、献祭式的满足，“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