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欧阳谌一边接着血，一边开口，声音很轻：“你和你那师妹，近来如何？”

        玉阑烨的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很好。”他说。

        “炉鼎之的修炼进度一向快，”欧阳谌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可她的质与旁人不同，双修时的真气转方式也需要格外注意。你教她的时候，多留心。”

        “我知。”

        欧阳谌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没有任何变化：“我只是提醒你。你知的，我对你一向放心。”

        玉阑烨没有接话。

        血继续淌，青玉碗里的血线缓缓上升。

        玉阑烨眼前已经开始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寒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泡在冰水里，从骨里往外冷。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欧阳谌注意到了，伸手将一只温热的药放在他手边，让他握着。

        药是提前准备好的，里面装着温养气血的药材，用布好，用之前在火上烤过，此时正散发着温和的热度和药香。

        玉阑烨握住了药，没有说话。

        等到青玉碗里的血量到了预期的位置，欧阳谌迅速用银针封住伤口，又从石龛里取出一只白瓷瓶，倒出一些淡黄色的药粉撒在伤口上。

        药粉碰到伤口的瞬间，玉阑烨的手臂猛地一僵――那种灼烧般的疼痛不比割那一刀轻。

        欧阳谌的动作依然不急不缓，将药粉均匀地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地包扎好。

        “可以了。”他说，“这个月的量已经够了。回去好好休息，这两日不要与人动手。”

        玉阑烨将左臂收回来，布条上已经渗出了淡淡的血痕。他低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开始穿衣服。

        穿衣服的动作很慢，因为他的左臂在发抖。

        他用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才将深衣的系带系好，然后站起，朝欧阳谌行了一礼。

        “弟子告退。”

        欧阳谌点了点，重新将青玉碗和玉刀收回石龛中，动作从容不迫，像在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玉阑烨转走向殿门。

        他的脚步很稳，至少看起来稳。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偏过来，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欧阳谌注意到了，温声：“怎么了？”

        玉阑烨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摇了摇：“没什么。”

        他推门而出。

        夜风拂面而来，比来时更凉了。

        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银色的月光洒在竹林间，将竹影投在地面上，像一幅水墨画。

        远有虫鸣声，一声接一声，绵延不绝。

        玉阑烨站在原地，深深地了一口气。

        空气清冷，带着竹叶的涩味和他上药粉的苦香。

        他的左臂还在发抖，心口传来一阵隐隐的闷痛――那是蛊虫在蠢动，提醒他再过半个月，又一轮反噬就要开始了。

        他闭了闭眼，心中浮现的却不是这些。

        是雾紫嫣的脸。

        她靠在他怀里睡着时的脸，睫微翘，嘴微张，呼轻而匀，脸上带着红，像晨雾中沾着珠的海棠，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脆弱与艳丽。

        是不久前，她在他下仰起来看他时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