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兰已经很久没有穿过那片灌木丛了。

        十七天。

        他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每一个没有下山的白天都被他刻上了一dao看不见的印记。

        十七天前的那個夜晚，他抱着埃莉诺哭得像个孩子，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说再也不会去了，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他说到zuo到。

        每天早上起来，他去溪边打水，劈柴，喂鸡，帮埃莉诺晾晒草药。

        下午他去林子里打猎，打到猎物就拎回来剥pi拆骨，把肉交给埃莉诺炖汤，把pimao挂在屋檐下风干。

        晚上两个人坐在炉火边，她削她的木棍，他补他的弓箭，偶尔说一两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各自回房睡觉。

        日子像一条被驯服的河，安静地、听话地往前liu，不掀起任何波浪。

        而这段时间，埃莉诺心里一直在下雨。

        他知dao，所以他哪里都不去。

        他守在这间木屋里，守在这个女人shen边，像一棵树守着它扎gen的土地。

        至于镇子，至于托ma斯，至于伊莎贝尔和那个闹得人心惶惶的传说，都被他封存在了灌木丛的另一边。

        他不想去想，也不该去想，那些东西不属于森林，不属于木屋，不属于他和埃莉诺之间这层薄薄的、脆弱的、需要小心翼翼呵护的平静。

        但他偶尔还是会想起。

        夜深人静的时候，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隔bi房间埃莉诺偶尔翻shen时床板发出的轻微吱呀声，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张宽厚黝黑的笑脸，想起那个大大咧咧拍着他肩膀说“你太瘦了”的嗓音。

        托ma斯。

        他最好的朋友。

        罗兰在心里对他dao过很多次歉。

        对不起，我不能去找你了。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原因。

        对不起，我答应了要和你一起去秋收节，要喝蜂蜜酒，要看杂耍艺人，但我去不了了。

        他把这些歉意叠得整整齐齐，收在心底最深的角落，用一块看不见的石tou压住，不让它们浮上来。

        可他不知dao的是，托ma斯不是一个会轻易放弃朋友的人。

        罗兰连着三个星期没有出现在镇上的时候，托ma斯就开始坐不住了。

        最开始他只是觉得奇怪。

        那个总是隔三差五就出现在铁匠铺门口的瘦高个儿，那个被他灌了半杯麦酒就会脸红到脖子的腼腆猎hu儿子，那个不guan问他什么都会认认真真回答的闷葫芦，忽然就不来了。

        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征兆。

        就好像这个人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托ma斯在铁匠铺门口等了他五天，每天下午都搬个小凳子坐在炉火旁边，一边帮父亲拉风箱一边伸长脖子往镇口的方向看。

        风箱呼哧呼哧地响，炉火被chui得呼呼往上蹿，他爹骂了他好几次，说他拉得太用力，铁都快要被他烧化了。

        第六天他去了伊莎贝尔的面包摊。

        伊莎贝尔说罗兰也有段时间没来买面包了，上次来还是汉斯失踪的那天，买了两块黑面包，多给了两枚铜币，她推回去了，他也没再坚持。

        托ma斯问她罗兰看起来怎么样，伊莎贝尔歪着tou想了想，说：“心事重重的。说不上来，就是……眼睛里有东西。”

        托ma斯回去之后在床上翻了一整夜，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几个念tou——他是不是病了？他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他是不是搬家了？他是不是……和那个传说中的女巫有关系？

        最后一个念tou冒出来的时候，托ma斯自己都被吓了一tiao，在被窝里骂了自己一句“胡思乱想”，翻了个shen强迫自己睡觉。

        但那个念tou像一gen刺一样扎在他脑子里，ba不出来，也忽略不掉。

        他想起罗兰每次提起自己住的地方时han糊其辞的样子，想起他从来不让任何人送他回家，想起他在暮色中独自走向山麓的背影，那个背影总是走得很快，快到像是在逃避什么，又像是在奔赴什么。

        第十天，托ma斯zuo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找罗兰。

        他不知dao罗兰juti住在哪里，但他知dao罗兰每次离开镇子都是往山的方向走。

        那片山麓他小时候也去过几次，跟着父亲去砍木材，但从来不敢走得太深，因为老人们都说林子里有女巫，进去了就出不来。

        他小时候信，长大了不信，但现在他顾不上信不信，他只想确认自己的朋友还好好地活着。

        他等了一个合适的时机。

        秋收节快到了，镇上的铁匠铺忙得不可开交，每天从天不亮一直干到天黑。

        托ma斯帮父亲赶完了当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