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铁钉子和破布攥在手心里，推开木屋的门。

        埃莉诺不在。

        炉火还烧着，灶台上的汤锅冒着热气，她常用的那gen捣药杵搁在窗台上，旁边是一堆刚摘回来还没来得及chu1理的草药。

        一切如常，好像她只是去溪边打水或者去林子里采药了，过一会儿就会推门进来，shen上带着那gu苦艾和接骨木花的味dao，平静地说一句“今天外面风大”。

        罗兰没有等她。

        他转shen穿过院子，走进森林，朝着那个他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去的方向，快步走去。

        穿过灌木丛的时候，那些低矮的枝条刮过他的脸，在他颧骨上留下一dao浅浅的血痕，他没有躲。

        他走得很快，快到最后几乎是在跑，靴子踩在碎石和枯枝上发出凌乱的、仓惶的声响，像一只被猎犬追赶的鹿。

        山下的平原在他眼前展开，镇子静静地卧在那里，教堂的钟楼在午后的阳光里投下一dao细长的影子。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模一样，麦田、草垛、灰白色的土路、集市上五颜六色的棚ding。

        但罗兰一走进镇口，就感觉到了空气中那gu沉甸甸的、几乎可以用手chu2摸到的压抑。

        路边有几个女人在哭。

        她们站在一起，肩膀挨着肩膀，tou巾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那种压抑的、时断时续的、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剜着人耳mo的哭声。

        有人在安wei她们，拍着她们的后背，说着一些罗兰听不清也听不懂的话。

        更多的人站在远chu1，面色阴沉，双手抱xiong，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镇口那条通往山麓的路上。

        罗兰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冲到了集市上。

        面包摊子还在，但伊莎贝尔不在，一个他不认识的老妇人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把面包一个一个地码在摊板上，动作机械。

        铁匠铺的门半掩着，炉火灭了，没有锤打声，没有风箱声，安静得不像一个铁匠铺。

        罗兰站在铺子门口，伸手推了推那扇半掩的木门，门吱呀一声开了。

        铁匠铺里面空dangdang的。

        炉膛里的炭已经冷了，泛着一层灰白色的灰烬。

        墙上挂着的那些农ju和ma蹄铁还在，但地上没有铁屑，没有碎铁片，干净得不像是有人在这里工作的样子。

        最让罗兰心里发慌的，是铁匠铺最里面那张长凳上，坐着一个他从未见过的老妇人。

        老妇人的tou发全白了，散乱地披在肩上，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沾满了油污的旧裙子，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目光呆滞地看着对面那面挂满了工ju的墙bi，像一尊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蜡像。

        罗兰认出了她shen上的那条围裙。

        那是托ma斯的铁匠围裙，用厚牛pizuo的，xiong前烧了好几个dong，左边肩带断过又feng上了，feng的针脚歪歪扭扭的，是托ma斯自己补的。

        他当时还嘲笑过托ma斯的针线活，托ma斯不服气地说“能穿就行，我又不是裁feng”。

        罗兰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dao该怎么开口。

        他想问“托ma斯呢”，他想问“您是他的母亲吗”，他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这些话全bu卡在hou咙里，一个字都出不来，因为他在看到那个老妇人的一瞬间，心里已经知dao答案了。

        那个答案像一块烧红的铁，从天上掉下来，砸在他的xiong口上，tang得他整个人都在冒烟，但他不能叫，不能躲，不能跑，只能ying生生地站在那里，让那块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tang进他的pi肤里、肌肉里、骨tou里。

        老妇人听到了门响，慢慢地转过tou来，用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罗兰。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罗兰觉得自己快要被那双眼睛里的空dong和悲伤吞没了。

        “你找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罗兰的嘴chun动了动，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但那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我找托ma斯。”

        老妇人的眼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泪就liu下来了。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她的眼眶里溢出来，顺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往下淌，淌过她干裂的嘴chun。

        “托ma斯不见了。”她说，“三天前，他说去河边走走，就再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