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细高跟鞋，鞋跟有八公分，是当年那个男人送她的最后一双鞋，意大利牌子，鞋底是真的，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朱艳艳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她低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高跟鞋，又看了看陆小天消失在走廊尽的背影，嘴里轻“啧”了一声，把嘴角往上扯了扯。

        中午十二点多，她正拿遥控换台，忽然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

        朱艳艳注意到了他的视线，脸上一热，赶紧找补：“你别误会啊，我刚来几天，今天这不是、这不是还没开始干活呢嘛。我这就去换衣服，这就去――”

        她踩着高跟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打开电视找了个综艺节目，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从茶几上拿了个苹果啃了两口就扔在旁边，又开了一瓶酸喝了半瓶搁那，把脚上的高跟鞋翘起来，拿脚尖勾着鞋面晃来晃去。

        朱艳艳整个人一僵，嘴里着的薯片碎渣还没来得及咽。

        她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四十二岁的年纪，一米七六的高，材还没完全垮掉，房因为常年被显得塌塌的，但胜在饱满，沟深深挤在睡裙领口里。腰比年轻时了两圈，屁却更大了，肉墩墩的，走路时两肉在睡裙布料下面颤颤地晃。那张脸妆艳抹，眼线的尾巴挑得高高的，嘴红得像刚过血。

        她没换睡裙，上套了那件黑真丝睡裙，把发重新梳了一遍，额前留了几缕碎发垂在颊边。然后去厨房了两个菜――西红柿炒鸡、苦瓜炒肉丝，又煮了

        “你穿这个好看的。”

        “你是小天吧？”

        “这才是我。”朱艳艳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整个上午她就这么悠哉地着，电视换了好几个台，零食吃了一堆，包装袋和果堆了一茶几。这哪里是保姆，这分明是这家女主人的派。

        朱艳艳转过。

        朱艳艳飞快地站起来，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声脆响，睡裙侧面的高叉随着动作掀开，出一截白花花的大。她赶紧伸手把裙摆按住，清了清嗓子，想摆出个正经表情，可那脸上的妆让她的尴尬看起来格外稽。

        她尽量让声音柔和些，“我是李燕介绍的保姆，朱艳艳。你叫我朱阿姨就行。我刚才、我刚才是在收拾屋子呢，随便穿穿……”

        她第一个念是――完了，陆岩回来了。她知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有多过分，睡裙、高跟鞋、化了妆、满桌垃圾，这哪是什么保姆该有的样子。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李燕骂她的画面，闪过自己被赶出门的画面，甚至闪过陆岩穿着军装一脸严肃地站在门口拿眼睛瞪她的画面。

        “你是……”男孩的声音有些迟疑。

        进来的是个年轻男孩。

        “朱阿姨。”陆小天忽然开口叫住她。

        咔哒。

        朱艳艳回屋换了衣服，这回她换得比之前更彻底。

        陆小天看了看她脚上的细高跟鞋，又看了看茶几上摊着的薯片和酸，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她从行李箱底层翻出一双透明的高跟凉鞋，鞋面是水晶塑料的，鞋跟又细又高，足有十公分，鞋底是深红色。她把脚伸进去，扣上脚踝的透明绑带，站起来走了两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哒哒的脆响，透明的鞋面里能看见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趾清清楚楚地贴着塑料，像没穿鞋一样。

        她手忙脚乱地想把茶几上的垃圾拢一拢，可还没来得及站起来，门已经推开了。

        “这小屁孩，眼睛还毒。”

        一米七出的高，清瘦的架，肤很白，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短袖T恤和一条深蓝色短，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发是干净利落的短发，额前的碎发微微遮住眉，五官生得秀气，鼻子直，嘴薄薄的，眉眼间有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的干净气质。

        朱艳艳愣住了。

        陆小天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她的脚上，那双黑色细高跟鞋在日光下泛着革特有的光泽，衬得她那双大脚格外修长。说完他就收回视线，拎着钥匙往自己房间走了。

        他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正低换鞋，抬起看见客厅里坐着一个妆艳抹、穿着黑丝睡裙和高跟鞋的中年女人，也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