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整栋小楼都被一种又咸又香的味dao唤醒了。

        酱肉和热面pi一合在一起，那种油脂被蒸汽bi1出来的气味顺着楼梯feng往上钻，连二楼的门feng都被“熏”得nuan洋洋的。许骏翰在半梦半醒之间鼻子一动，先是下意识咽了口口水，下一秒才想起来——啊，对哦，今天说要吃酱肉小笼包。

        他翻了个shen，腰侧还有点隐隐的钝痛，但不像昨天那样刺骨。耳朵里是锅盖被掀开的“铛”一声，还有袁梅在厨房里轻声招呼：“青竹，端那一笼出来，小心tang。”

        他把小鸟轻轻放到枕tou边，坐起来穿衣服。脚刚踩上地板，就听到楼下传来男人爽朗的笑声，混着一串木轮子的吱呀声——像是推车停在门口。

        “胡伯来了——”青竹的声音从一楼传上来，“今天好多苹果！”

        骏翰心里一动，加快了下楼的速度。

        一楼的卷帘门已经半开，海风从feng隙里chui进来，把酱肉的香味往街上送。门口停着一辆旧脚踏三轮车，木板zuo的车厢里堆满了红黄相间的苹果，用麻绳扎着一袋袋，晒得nuannuan的，带着一gu刚从货船码tou下来的chaorun味。

        推车的是个后背微微驼着的老人，dai着一ding洗得发白的军绿鸭she2帽，脸上皱纹深，却jing1神很好。旁边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正从车上往下搬箱子，脸晒得黑红，手臂一圈圈肌肉线条明显——一看就是常在烈日底下干活的。

        “胡伯，早。”袁梅从厨房探出tou，围裙上沾了点酱汁，“辛苦了，这么早就来。”

        “啥辛苦不辛苦的。”老人笑起来，烟台口音里夹着澎湖听久了才有的尾音，“反正我也睡不着，来这儿闻闻你包子的香，顺便蹭一口热茶。”

        他话音刚落，青竹已经从里tou端出一杯热麦茶：“胡公公——”又眨着眼睛，“今天苹果看起来特别好吃。”

        “那当然喽。”胡伯把手背在后面，故作严肃，“你看这pi，红里带黄，拿回去你妈妈烤鸡，香得隔bi都会敲墙。”

        骏翰走到门口，接过青年递来的苹果箱子，那箱子沉得很，他抱在怀里却稳稳当当：“我来搬就好。”

        “哎呀，这个就是你说的小伙子啊？”胡伯眯起眼，打量了他几眼，视线落在他眼角那一圈淡淡的青痕和走路时下意识护着下半shen的姿势上，笑里带点看惯世事的打量，“是前些天在码tou又闹事啦？”

        骏翰刚想开口说不是，谁料青竹对“闹事”两个字最感兴趣，没等他开口，就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胡公公，你是不是就是七一三那个什么事件的学生啊？以前老师有讲，但是讲得不清楚。”

        “唉哟，你这小鬼还记得那档子事。”胡伯笑着摇摇tou，接过麦茶先喝一口，似乎在用那口热茶把一些旧日的苦味压回去，“那年我才十七岁，从烟台那边过来的学生。那时候啊……”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门外的海，眼神飘了一瞬，才又缓缓收回来，“那时候，这边的人说我们是外省人，那边的人又不认我们是本地人。闹一闹，吵一吵，最后，人都给chui散在海风里了。”

        青竹听得似懂非懂，想再问，又被袁梅从后面轻轻拍了下肩膀：“人家胡伯那是年轻人的故事，你等再长大一点，再听他讲第二遍。”

        胡伯笑着“啧”了一声：“你这当妈的，怎么连儿子好奇心都拦。”

        话虽这么说，目光却落在骏翰shen上，慢慢地打量了一圈。

        那种看过太多漂泊人影之后，才对一个年轻人认真生出几分好感的目光。

        “你就是许家的囝仔？”他问。

        骏翰愣了一下，点了点tou：“是。”

        胡伯“嗯”了一声，没多评价，倒先伸出一只有厚厚茧子的手：“来，你把这几袋搬进去，小心别磕到，等会儿你袁姨要zuo苹果面包用的。”

        骏翰把苹果一袋袋抱进厨房，袋子口一打开，苹果甜酸的香气立刻钻进鼻子里。和超市冷柜里那种冰过的味dao不一样，这是一种带着阳光的、刚刚从船上卸下来的nuan甜——有gu盐分和木箱混合的味dao。

        “哇——今天苹果真的漂亮唉。”青蒹的声音从楼梯口响起来。

        她穿着家里的旧T恤pei棉质短ku，tou发用夹子随手往上挽了个wan子，脚上踏着拖鞋，一边下楼一边打呵欠。刚睡醒的声音带点鼻音，ruanruan的，却一看到苹果就把困意抛到脑后，整个人亮了起来。

        “早安。”她冲胡伯挥挥手，“胡爷爷，你来的时候有没有闻到小笼包的味dao？”

        “笑话。”胡伯噗嗤一声，“我就是闻到才加快脚步的。”

        袁梅早已经将一笼笼小笼包从蒸笼里拿出来，竹屉盖一掀，热气“呼”地一下冒出来，白白的包子一个个狭长，nie成细致的褶。和台湾常见的包子不太一样，这一笼的包子pi薄，形状小巧，底bu微微透着一点汤汁晕开的痕迹。

        “来，大家先各吃一笼。”袁梅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