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很漂亮,那会儿我们看海,只觉得海就是一
墙。船只要离开码
了,人就回不去了。你要是真的
下去,也不一定游得回岸。”
青竹张了张口,忽然不知
该说什么。
“那你爸妈……”他还是忍不住问,“后来……有再见到吗?”
“没有。”胡伯回答得很平静,“那时候也没有电话,没有现在这种可以天天视讯的东西。船一开,很多人连家里的地址都来不及写在纸上。到台湾这边,又战乱,又戒严,一封信要送出去,比爬玉山还难。”
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额
:“很多人的家,就留在这边了。”
桌边默了一会儿,只有筷子轻轻碰瓷碗的声音。
青竹咬着下嘴
,过了好久才轻轻说:“那你……就是一个人来的喔?”
“差不多是这样啦。”胡伯勉强笑,“不过后来也不是完全‘一个人’。”
他转
看向墙上那张已经有些褪色的老照片——照片里是很早以前的苹果妈妈小食堂的前
,那时候还是“复印社”。门口站着年轻时的文思淼,
脯
得很直,黑白照片里眼神倒是有
子明晃晃的锐利。
“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你们的文太爷爷。”胡伯说,“他当时是团级干
,要负责带一批人撤到这边来。”
“他那时候也不容易。”胡伯慢慢说,“
上有军阶,表面上要服从命令,谁上船谁不上船,他不能说太多。但私底下啊,只要他能帮的,他都会伸手。”
“怎么帮?”青竹问。
“比如兵跟学生是分开的。”胡伯比量一下,“我们这些学生被关在一个舱室里,睡的是木板和吊床,晕船的人吐得满地都是。那种味
,唉,你们现在
本想象不到。晚上有人躲在被子里哭,喊妈妈、喊家乡的地名。”
他说着,眼睛有点发直,像是又听到了那种闷在铁
舱里的哭声,“有的兵看了烦,有的官嫌吵,会骂。有一个军官还说,‘不想活就丢下去喂鱼好了’。”
“可是文团长不会。”胡伯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他晚上自己绕巡的时候,会往我们舱里多看一眼。是谁哭得厉害,他就丢一包饼干进来,假装是‘多发的口粮’。”
“他还会让炊事班多盛一点汤,偷偷划到我们那边来。有什么旧军衣、
毯,不够发的,他总是先挤出几件送到学生那边,说‘他们还小,先给他们盖’。”
青蒹听到这里,眼眶慢慢红了。她从小听父亲讲过太爷爷“人很
气”,讲他当年打仗、讲他退伍后如何在澎湖开了复印店给学生打作文。却很少听到有人从“被保护的人”的角度,去描摹那个中年团长。
“那时候啊,”胡伯笑着摇
,“我们这些从北方来的孩子,也不知
他姓文还是姓王,只知
有一个‘说话不凶、发饼干的团长’。船晃得厉害,他在甲板上站得很稳。后来到澎湖,有人被分去金门,有人去
祖,有人留在本岛,我们这些学生被‘集中
理’,一转眼就散了。”
“后来怎么跟太爷爷又遇到的?”青蒹忍不住问。
“后来?”胡伯眨眨眼,笑出皱纹,“后来啊,就是很多年以后的事情了。我被分来这边
工,打杂、扛货,当过兵,退伍后没什么技能,会的就是跟船、搬东西。那时候你太爷爷已经退伍,在这条街开了复印店,帮人印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