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将手掌放在他后脑勺上，静静地等他哭完。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在一座建在悬崖边的殿里，殿内陈设华丽得不像是修炼之地，到是轻纱帷幔、奇珍异宝，空气里弥漫着一郁的脂粉香。

        “我欧阳谌想杀人的时候，”他说，语气轻描淡写，“从来不需要理由。”

        他只看见那些人的像被无形的手碎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爆开，血肉横飞，溅在墙上、天花板上、地面上，将那间小屋染成了暗红色。

        “就是他？”风琉纱的声音慵懒，发出轻哼。

        明明更疼的时候他都忍住了，明明刀锋落在上时他都可以面无表情，可那个人只是摸了摸他的额，他的眼泪就像决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止也止不住。

        长发没有束起，瀑布般垂落在侧，衬得她一张脸小得惊人。

        惨叫声很短，短到他来不及捂住耳朵，一切就结束了。

        这三个字在修仙界颇有分量。宗门以双修之法立派，弟子无数，势力庞大，掌门欧阳谌更是深不可测的存在。

        欧阳谌站在玉阑烨侧，一只手搭在他肩上，将他往前推了推：“就是他。”

        玉阑烨没有看清他了什么。

        不是怜悯，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他当时看不懂的东西。

        那只手握紧了他的。

        合欢宗四长老，风琉纱。

        停在他的脸上。

        她看你的时候，不像在看一个人，而像在看一件物――与那些将他当作药人的人看他的眼神，如出一辙。

        风琉纱抬眼看了欧阳谌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旋即又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姿态：“你倒是知我喜欢什么。”

        后来他才知，那不过是从一个地狱，走进了另一个地狱。

        他不知自己为什么哭了。

        他终于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风琉纱的眼睛很美，可那双美目里没有温度。

        欧阳谌笑了笑：“所以我才带他来见你。”

        风琉纱的目光从玉阑烨的脸上慢慢往下移，经过结、锁骨、口，一寸一寸地扫过他的，像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品。

        不是因为心动。

        那些人跪在地上，浑发抖，嘴里说着“前辈饶命”“不知前辈大驾光临”之类的话，一个个脸色惨白如纸。

        “跟我走。”

        玉阑烨不知他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那个人的手很温，落在他额上的时候，竟让他产生了一种近乎想哭的错觉。

        是因为那双眼睛。

        她看过来的时候，玉阑烨觉得自己的心漏了一拍。

        整个过程中，那个人的脸上始终挂着温和的笑。

        他哭得浑发抖，哭得不上气，哭得咙里发出像小兽一样的呜咽声。

        玉阑烨看着那只手。

        那双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有意思。”她的嘴角缓缓上扬，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这张脸，比宗门里那些女弟子还好看。”

        掌心温热，力轻柔，像在握一件易碎的珍宝。

        那个人低看着他们，边依然带着温和的笑意。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指尖干干净净，一滴血都没有沾上。

        然后他回过来，朝他伸出手。

        玉阑烨被带回宗门的第一天，欧阳谌没有急着安排他的去，而是先将他安置在自己的居所，让人给他沐浴更衣，喂他吃了三天好饭好菜，等他恢复了一些，才将他带到了一个人面前。

。

        “你是我师妹，我怎么会不知。”欧阳谌的声音依然温和，可玉阑烨感觉到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微微

        一个浑是血的少年，被一个白衣如雪的人从地狱里拉出来，走进了阳光里。

        他抬了抬手。

        那个人没有制止他，也没有安他。

        眉如远山黛，目若秋水横波，鼻梁秀，丰，肌肤胜雪，整个人像一朵盛放到极致的花，艳丽得几乎带上了几分妖异。

        风琉纱斜倚在一张铺着雪白貂的美人榻上，手里着一只琉璃盏，盏中盛着琥珀色的酒。

        她忽然坐直了，琉璃盏搁在一旁，整个人往前倾了倾，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端详他的脸。

        玉阑烨至今记得第一次见到风琉纱时的情景。

        她穿着一件胭脂色的纱衣，衣料薄得近乎透明，底下玲珑的段若隐若现。

        那个人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拨开他脸上被汗水浸透的乱发，看清了他的脸。

        那是他记事以来，第一次有人用手碰他，而不带任何伤害的意图。

        他犹豫了很久，久到那只手在空中悬了太久，可那个人没有收回，也没有促，就那么静静地等着他。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

        合欢宗。

        这是玉阑烨对欧阳谌最初的记忆。

        等他哭够了，那个人站起来，转面对那些已经被吓得跪了一地的人。

        后来他才知，那叫满意。

        “可惜了。”那个人低声说了一句，“这么好的材料，被糟蹋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