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

        埃莉诺终于把目光从月亮上收了回来。

        她的表情很微妙――说不上是尴尬还是无奈，或许两者兼有，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她抿了抿，把捣药杵换到另一只手上，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她惯常的、不动声色的语气开了口。

        “正常的。”

        她的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但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罗兰抬起看着她，像一只等待宣判的狗。

        “什么？”他问。

        “那个，”埃莉诺的眼睛望向了他肩膀以上的高度，非常坚决地没有往下看，“是正常的。到了你这个年纪，有时候会这样。过一会儿自己就好了。”

        她说完这句话，觉得应该再补充点什么，因为她看到罗兰脸上的表情依然是茫然和惶恐的混合，显然没有听懂。

        但她又不知该补充什么――她活了不知多少年，遇到过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治过各种匪夷所思的病，但从来没有人让她解释过这个。

        她是巫女，不是母亲。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这个念像一针一样扎了她一下。

        罗兰在水里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出了一个极度不确定的声音：“……真的？”

        “真的。”埃莉诺的语气稳定，但她握着捣药杵的手指又不自觉地收紧了，“别它，去别的事情，一会儿就忘了。”

        她顿了顿，觉得这个回答似乎过于敷衍，又补了一句：“不要碰它。越碰越……越不好。”

        说完这句话，她的耳朵尖红了。

        幸好是在月光下，幸好罗兰此刻正忙着和自己的羞愧搏斗，大概不会注意到。

        罗兰低下，看着水面，用力地点了点，也不知是点给埃莉诺看还是点给自己看。

        “去穿衣服，”埃莉诺转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声音恢复了那种淡淡的、不远不近的调子，“汤快好了。洗完来吃饭。”

        她走了。

        罗兰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屋角，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一样，慢慢地进了水里，让溪水没过了自己的下巴。

        他看着那片被树叶切碎的星空，腔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毫无章法地动着，完全不受控制。

        他不知为什么，在埃莉诺转离开的那一瞬间，他心里涌上的第一个情绪不是如释重负，而是失落。

        他不知为什么，她离开后，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她说的那些“正常”“不要碰”之类的话，而是她在月光下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不知为什么，他的在那个瞬间，比之前更加难受了。

        晚餐吃得很沉默。

        罗兰换上了干净的衣服，坐在桌边，面前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兔肉汤。

        埃莉诺坐在他对面，低喝汤，勺子碰到碗沿发出细微的声响，是她一贯的安静和从容。

        木屋里只有炉火在噼啪作响，偶尔有柴爆出一声清脆的炸裂，像有人在角落里悄悄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