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原始的、本能的、像一群狼在黑暗中同时亮出眼睛时才会有的东西。

        但他的嘴巴说出来的话是：“我住在山的另一边，这片林子的深我没去过。打猎的时候最多走到半山腰就折返了，再往里走，连动物都很少见。”

        “执事。”人群里有一个人叫了一声，“这小子我见过，经常来镇子上，好像是山那边猎家的儿子。罗兰，是吧？”

        老妇人抬起眼睛看着他，平静地、空地、像一个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人一样看着他。

        他走到镇口的时候，看到了一大群人。

        所有的人都看着他。

        罗兰觉得自己的膝盖在发。

        他不知自己要去哪里，不知自己要什么，只知他不能在铁匠铺里多待一秒钟，不能再看那个老妇人的眼睛多一秒钟，不能在托斯消失了而他还活着这个事实面前多停留一秒钟。

        人群在口画着十字，嘴翕动，低声念着祷词。

来。他爹找了他一夜，把整条河都翻遍了，没找到人。后来村子里的人一起进山找，找到了他的刀，他的灯笼，还有好大一摊血。”

        他说得很慢，很小心。

        那些祷词在风里飘散、交叠、缠绕，变成一种沉重的、嗡嗡作响的背景

        罗兰站住了。

        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转得像一台被泼了热油的机，得他太阳突突地，但他必须转，必须想，必须在这群已经红了眼的人面前找到一个不引起任何怀疑的位置。

        罗兰松开门框，退了两步，转过，朝镇子外面走去。

        “那摊血，”他的声音在发抖，“在哪儿找到的？”

        罗兰点了点。

        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站在人群前面，发花白，腰板得笔直，手里拄着一和他差不多高的木杖，木杖的端刻着一个糙的十字架。

        他不是故意要站住的，是他的自己停了下来，像是有一堵看不见的墙忽然出现在他面前，他撞了上去，然后就不能再往前走了。

        嗜血的决心。

        三四十双眼睛，全齐刷刷地落在他的脸上，像三四十把没有出鞘的刀，刀尖对着他，虽然没有刺进来，但那冰冷的、铁的气息已经扑到了他的脸上。

        罗兰觉得自己的咙像被人用一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

        他想说：没有，我什么都没见过，什么都没听过，这片林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树木、溪水、野兽和花草，你们要找的东西不存在，你们回去吧。

        罗兰认识他，他是教堂的执事，伊莎贝尔的父亲，叫什么名字他从来没有问过，只知所有人都叫他执事。

        “山林里。”她说，“在西边那片老林子里。就是老人们说住着女巫的那片林子。”

        执事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移开了。

        人群里爆发出低沉的、混的附和声，像远的闷雷，一接着一，沉沉地压过来，压得人不过气。

        执事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们要进那片林子。找到那个东西，烧死它。不是为了复仇，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母亲，都能安心地等自己的儿子回家。”

        “不那片林子里有什么，”执事的声音在秋风中显得格外苍老，但苍老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今天都要把它找出来，这是上帝的意思。”

        她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像一绷得太紧的琴弦忽然崩断了，发出一声尖锐的、让人发麻的空响。

        至少有三四十个男人，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武――草叉、砍刀、斧、连枷、长矛，有些人的“武”只是一削尖了的木棍，但每个人都带着一种相同的表情。

        过了几秒，她用一种更加平静的、更加不像活人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但是没有找到他的人。什么都没有了，连骨都没有。”

        “你来跟我们说说那片林子，”那个人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理所当然，“你不是住在山那边吗？对那片林子应该比我们熟。你有没有见过什么奇怪的东西？听过什么奇怪的声音？有没有遇到过什么不对劲的事？”

        他转面对人群，举起了那刻着十字架的木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