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他看到埃莉诺的脸出现在他的上方。

        她的脸上有泪，很多很多的泪。

        那些泪从他的视野上方落下来，砸在他的脸上、脖子上、口的伤口上，带着一种灼热的、刺痛的、像盐水浇在伤口上的感觉。

        他不确定那是泪还是雨。

        “埃莉诺。”他说。

        他不知自己有没有真的说出这个名字，因为他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声音了。

        他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响声。

        然后他什么都听不到了，什么都看不到了，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埃莉诺抱着罗兰的，跪在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上。

        她的手指深深地陷进他口的衣服里，那个被银剑贯穿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温热的、黏稠的血，顺着她的指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衣服上、她的裙子上、两个人之间的那一片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的泥泞里。

        她低下，看着他的脸。

        他的眼睛闭着，睫上挂着一滴不知是泪还是血的水珠。

        他的嘴微微张开着，像是在最后一刻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来得及说出口。

        他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没有任何激烈的表情，他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他小时候在溪边睡着了的样子，呼平稳，面容安详，嘴微微弯着，像是在一个好梦。

        但这一次，他不会醒了。

        埃莉诺的脑子里忽然炸开了一闪电。

        从她的记忆最深、最底层、最黑暗的角落劈出来的，劈开了几百年的时光，劈开了几百年的遗忘，劈开了几百年的假装不在乎、假装不记得、假装那些事情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也长着这张脸，也有一双总是亮晶晶的、像两颗刚被溪水冲刷过的鹅卵石一样的眼睛。

        他也曾挡在她面前，用他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她和这个世界之间，挡在那些想伤害她的、想烧死她的、想把她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的人之间。

        埃莉诺把罗兰的紧紧地抱在怀里，抱得那么紧，紧到她的手臂在发抖，紧到她的骨在咯吱咯吱地响，紧到她觉得只要她抱得够紧，他里那些正在往外的血就能被挤回去，那些正在慢慢消散的温度就能被锁在原地，那个正在一点一点离开的灵魂就能被她拽回来。

        但他还是冷的。

        越来越冷。

        埃莉诺低下，把脸埋进罗兰的颈窝里，闻到了那她闻了十七年的味。

        不是草药味了，是血腥味，是死亡的气味，是一种正在从一个人上蒸发掉的、再也回不来的、叫“活着”的东西。

        她的嘴贴着他的肤，感觉到那层肤下面的温度正在以一种不可逆转的速度失，像沙子从指间漏下去，你攥得越紧，它就漏得越快。

        她的眼泪在他的脖子上，热热的，和他的温形成一种残忍的对比。

        她想起了一个词。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