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本能的、像一被关在笼子里饿了一个月的野兽终于咬到了猎物的咙时才会有的、纯粹的、炽烈的、将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点燃了的满足。

        他的肤在她的牙齿下面裂开了，一种温热的、带着铁锈味的涌进她的嘴里，进她的咙，灌进她的胃里。

        那种像一条的河，从她的尖到她的胃里，从她的胃里到她的四肢百骸，过她的每一骨、每一寸肌肉、每一条神经，把她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黑一点一点地填满了。

        她爱他。

        她爱他爱到想把他吃下去。

        这句话不是一个比喻，不是一首诗，不是一个浪漫的、夸张的、可以用来哄骗小女孩的情话。

        这句话是真实的，是字面意义上的，是她此刻正在的事情。

        她爱他，所以她要把他的每一寸肤、每一块肌肉、每一骨都吞进自己的里，让他和她彻底地、永远地、不分彼此地为一。

        他的血会在她的血里，他的心会在她的腔里，他的骨会成为她的骨，他的肉会成为她的肉，他会永远活在她的里，再也不会离开，再也不会死去，再也不会像几百年前那样，在她不知的地方，在她够不到的距离，在她喊破咙也传不到他耳朵里的远方――死掉。

        她在吃他的时候，一直在哭。

        眼泪和血混在一起，从她的下巴滴下来，滴在他的衣服上，滴在地上，滴在她自己的手背上。

        她的眼泪是热的，他的血也是热的，两种热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种是他的，哪一种是她的。

        她想停下来，但她停不下来。

        她想闭上眼睛，但她闭不上。

        她想假装这一切不是真的，但她不到，因为她的嘴里有他的味，她的咙里有他的温度，她的胃里有他的存在，这一切太真实了，真实到残忍，残忍到荒谬，荒谬到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在一个比噩梦还要可怕的梦，但她醒不过来，她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她的手指在他的上游走，不是抚摸和碰，而是一种更贪婪的、更急切的、像是要把他的每一寸都刻进骨里的占有。

        她摸到他的锁骨，摸到他的口，摸到那个被银剑贯穿的伤口，伤口在她的手指下面微微地、无力地搏动着，像一只快要死去的蝴蝶在扇动它的翅膀。

        她把嘴贴在那个伤口上，感觉到他的心脏在她嘴的下面了最后一下，然后就不了。

        然后她就真的吃掉了他的心。

        那颗心在她嘴里，在她的尖上，在她的牙齿之间，温热的、柔的、带着一种奇怪的甜味的。

        她的眼泪进了嘴里，混着那颗心的味，咸的，甜的，苦的，酸的，所有的味都在她的嘴里炸开了，像一朵五彩斑斓的、绚烂到刺目的、让人想吐又让人上瘾的花。

        她在那一刻终于明白了那个老妇人在临死前没有说完的那句话。

        代价。

        你得吃人。

        你得吃掉你最爱的那个人。

        你必须亲手毁灭你在这个世界上最珍视的东西，然后把它的残骸吞进肚子里，变成你活下去的养料。

        你会在每一个清晨醒来，感觉到他的骨血在你的里淌，感觉到他的心脏在你的腔里动，感觉到他的灵魂附着在你的灵魂上，像一块永远摘不掉的面，像一永远不出的刺，像一句永远念不完的、最后一个音节永远卡在咙里的咒语。